32岁的李伟,经人介绍,和一个离异带儿子的女人结了婚。儿子刚上小学三年级。从那以后,他起早贪黑跑运输,风雨无阻。儿子的补习班、篮球鞋、夏令营,他全包了,从没红过脸,孩子要什么他都尽量满足。儿子也争气,成绩一直排在年级前列。一晃八年过去,儿子中考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重点高中。
重点高中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李伟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通知书摆在方向盘旁边,配文就三个字:"值了。"
可没人知道,那天晚上他蹲在车库里抽了半包烟。
不是因为不高兴。是因为通知书上那个名字,姓的不是李。
儿子叫陈宇,随他妈姓。八年前李伟提过一次,说要不给孩子改个姓?他媳妇没接话,婆婆那边脸色当场就变了。李伟不是怕麻烦的人,想想算了,孩子都三年级了,改来改去对孩子不好。这事就这么翻篇了。
可翻篇不代表没扎过心。
头两年最难。孩子不叫他爸,叫"叔叔"。他给买个冰淇淋,孩子先说谢谢再接过去,客气得像对陌生人。他媳妇夹在中间,既心疼他又怕伤孩子自尊,只能一遍遍跟儿子说"这是你爸"。孩子点点头,下次还是"叔叔"。
转机出现在第四年。那年冬天李伟跑夜车,在高速上追尾,锁骨断了,在家躺了三个月。陈宇那时候五年级,每天放学回来先到他床前站一会儿,也不说话,就放下一杯热水。有一天李伟迷迷糊糊听见孩子在客厅跟他妈说:"妈,我爸什么时候能好?我数学卷子没人签字了。"
孩子没改口,但"我爸"两个字,第一次从他嘴里冒出来了。
李伟在里屋躺着,眼泪直接就下来了。
后来孩子慢慢改了口。六年级开始叫爸,初一那年打篮球崴了脚,第一个电话打给李伟:"爸,你来接我一下。"李伟把车往路边一靠,打了个滴滴就往学校冲。
这些事他从来没跟人讲过。
重点高中是寄宿制,开学那天李伟开车送孩子去报到。行李箱是他提前一周就收拾好的,床单被套他媳妇挑的花色,他嫌不够厚,自己又去超市买了一床加绒的。
到了宿舍,别的家长帮孩子铺床、挂蚊帐、摆洗漱用品,忙得团团转。李伟站旁边,插不上手。陈宇自己铺好了床,回头看了他一眼:"爸,你回去吧,我没事。"
李伟点点头,说好。
他媳妇在楼下等他。两个人上了车,谁都没说话。发动了好一会儿,他媳妇才开口:"八年了。"
李伟说:"嗯。"
"他没改口叫你爸之前,你有没有后悔过?"
李伟想了想,说:"有过。有次他发烧四十度,我背他去医院,挂号的时候护士问'跟孩子什么关系',我说他爸,护士看了眼病历本上的姓,又看了我一眼。那一下,确实难受。"
"那后来呢?"
"后来他退烧了,攥着我的手说爸你别走。我就想,姓什么不重要,他心里认就行。"
车开到小区门口,他媳妇没下车,突然说了一句:"其实他初三那年偷偷跟我说过,想改姓。"
李伟手刹拉到一半,停住了。
"我说等中考完再说。他怕影响考试心态。"
李伟没吭声。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捏得发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掏出手机,翻到陈宇的对话框。置顶,备注是"儿子"。聊天记录里最后一条是昨天晚上孩子发的:"爸,通知书拿到了,谢谢。"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出去的是:"到了学校好好吃饭,钱不够跟我说。"
那边秒回了一个"好",紧接着又发了一条:"爸,我姓李行吗?等国庆回来咱去办。"
李伟盯着屏幕,鼻子一酸,赶紧把车窗摇下来。九月的风灌进来,吹得眼睛发涩。
他回了一个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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