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大连导盲犬基地打了个电话，问芬迪。接电话的人说，它现在比谁都自在。
不是因为有人专门宠着它，
而是因为它的工龄满了。

电话里我确认了几件事。芬迪还在基地，已经正式退役，不参加任何训练，每天就是吃喝玩乐。基地从小养它，它对那儿熟，身心都好。这消息让人松口气，但我不觉得这是个圆满结局。

我还问了卡里。得到的答复是，卡里目前还在那对盲人夫妻手里。就这些。

有个概念，很多人是搞混的。

导盲犬“卸下导盲鞍”，不等于退役。那是下班。戴上导盲鞍是上班，卸下来是休息，第二天还得接着干。

真正的退役，是整份工作结束。

按中国导盲犬大连培训基地官网写的，导盲犬一生分四段：寄养期，出生45天到一岁多，在志愿者家庭长大；培训期，回基地练10到18个月，再和盲人共同训练40天；服役期，6到8年；退役期，评估合格后去爱心家庭养老，或者回基地。

所以芬迪这个“退役”，不是被谁罚了，是它这份活儿干到头了。

去年9月17号那个雨夜，泰山十八盘。一对北京来的视障夫妻带着芬迪往上爬，视频里两人裹着雨衣，芬迪浑身湿透。它把台阶当成障碍物，用身子挡在主人前面，被盲杖敲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10点，基地发声明，暂停使用，派专人专车接回。大连市残联也介入了。

当事人后来回应过，说那是她第一次带芬迪远行，背了40多斤的包，里头装着芬迪的专用睡袋、免洗液、折叠水盆、擦身体的吸水毛巾、擦爪子的小毛巾，还有零食和肉干。

我信她带了这些东西。我也信她真的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但有个数字，当时没多少人提。

全国1731万视障人士，现役导盲犬400只左右。训一条要将近两年，成本约20万，排队大概两年。

一只犬的服役期，就6到8年。

这笔账不是“爬一次山会不会把狗累坏”，是“这400只里的一只，工龄被提前用掉了多少”。关节的损伤是慢慢攒的，当时看不出来。

芬迪被接回来的时候5岁。现在6岁。

它已经不用再判断哪一级是台阶，不用再挡在谁前面，不用再等一个口令。

它这辈子该干的活，干完了。

至于卡里，还在那对夫妻手里。我希望它运气好一点。

你见过导盲犬上班的样子吗？戴上导盲鞍那一刻，它走路的样子跟平时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