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上门那天,手里拎的不是酒,是银行合同。
他说老周你就签个字,走个形式,矿上回款三个月就解套。
老周媳妇在厨房里听得真切,探出头来问了一句,啥叫担保?
阿强说,嫂子你还信不过我吗。
老周搁下筷子,搁了好一会儿,才问,十个亿身家的人,差这三百万?
阿强回村那阵子确实风光,天天请老周吃羊肉喝土烧,嘴里兄弟长兄弟短。
村里人都说,老周这发小交得值。
谁也没想到,热闹是铺垫,酒是润滑剂,合同才是正菜。
老周不傻,他开五金店,天天跟扳手螺丝打交道,知道东西拧没拧紧,手上有数。
连带责任这四个字,银行柜台上写得明明白白,不是走形式,是要拿房子、店面、存单去填坑的。
阿强翻出旧账,说当年你妈住院的八千块是我垫的。
老周媳妇在外头接话,那钱第二年就还了,还多给两条烟,你咋不提。
阿强把酒杯一墩,说男人说话女人别插嘴。
老周站起来,转身进了里屋,把给儿子攒的首付存单塞到柜子最深处,出来时脸是沉的。
他说,你冲我来,别冲我媳妇。
那天晚上阿强踢翻了门口的小板凳,说几十年的交情今天到头了。
老周没送他,蹲在店门口拧一个生锈的水龙头,拧了半天,水没出来,手倒划了个口子。
第二天村里就传开了,有人说老周不够意思,发小发大财了拉一把都不肯。
也有人说,阿强回来这一个月,村路没修一寸,倒是先把最铁的发小架到火上烤。
过了几天,老周媳妇把定期存单转到了儿子名下,办完手续出来,跟老周说,这亲戚以后别走了。
老周没吱声。
这种事啊,不签字是翻脸,签了字是翻家。
矿在哪儿咱没见过,合同上的红手印可是实打实的。
要我说,这字要是签了,下半辈子就不是给自己过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