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什么能吃的？”河南，记者暗访调查当地一处加工厂，发现该厂每日产出30吨鸡脖子、鸡架骨打成的肉泥，每吨出厂价格仅3800元，然后卖给烤肠和肉丸类加工厂。这些工厂经过调味后，最终流向了消费者的餐桌。加工厂的员工都忍不住表示：肉馅类加工食品还是少吃。

漯河召陵区，一家挂着“辰露食品”牌子的厂子。院子里堆的是带皮鸡脖，一筐一筐往里送。机器一开，骨头和肉搅碎了往外吐，出来就是泥。厂里管事的自己报数：1天最少30吨。1吨卖3800块。

30吨什么概念。1天30吨，1个月往少了说也是大几百吨。这些东西装上车，去的地方记者也跟了：烤肠厂、丸子厂、水饺厂。

鹤壁淇县还有一家，欣瑞食品。镜头扫过去，车间地上淌着水，不是清水，浑的。鸡脖、鸡架子就撂在旁边，没什么遮盖。工人踩来踩去，原料就在脚底下堆着。

最扎耳朵的一句话，是厂里人自己对着镜头说的。淇县那家厂的负责人，原话就几个字：馅类的产品，少吃。做这行的人，天天经手这些东西的人，反过来劝别人别吃。

你品这句话的分量。他没说自家的东西有毒，他说的是“少吃”。这里面藏着的东西，比任何一句解释都实在。

再说证的事。记者去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上查，辰露食品、兴源食品，食品生产许可证那一栏，查不到。辰露的负责人被问到这事，回了一句：这一块儿没有人要求过，但我们一直在干。

内黄县兴源食品那边听到的说法更省事：不用办理这个。临颍县东润昌食品倒是办了证，负责人自己承认，办证的时候信息是乱填的。

没有证，车间卫生是那个样子，货照样一车一车往外拉。拉到下游厂子里，调味、灌装、封口，出来就是超市冰柜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烤肠和丸子。

配料表上写的是什么？记者翻了终端产品，只写2个字：鸡肉。买的人看见“鸡肉”，脑子里想的是鸡胸、鸡腿。没人会往鸡脖泥、鸡架泥那儿想。

鸡脖子上的腺体、淋巴组织，鸡架子剔完胸肉剩下的边角，业内本来就当低级料看。低级料不是不能用，但用了，让消费者看见的应该是一句实话，不是笼统的“鸡肉”。

记者拿着配料表这事去问监管部门。先问国家市场监督管理总局，再问河南省市场监督管理局。两边的答复是同一句话：没有细化的规定，无法判定企业违规。

这句话你可以说它依法依规，但它落到消费者耳朵里，就是另一回事了。规定没细化，中间这一块就空着。

市场监管这边觉得鸡脖泥算初加工，该农业农村部门管。农业农村那边觉得进了加工流通环节，不归自己。两边各有各的道理，空档就留在那儿了。货从空档里穿过去了。

还有一个细节，记者跟车拍到辰露的货进了漯河悦丽食品的厂区。车进去了，货卸了。记者上去问，悦丽的负责人对着镜头摆手：我们从来不加脖泥。车在那儿，货在那儿，嘴上是另一套。

河南恒云食品的人不绕。直接说了：撒尿牛肉味丸，主要原料就是鸡脖泥，牛肉味靠牛肉膏调。
1吨3800块的原料，进了丸子、烤肠、水饺。成本摆在那儿，终端价格摆在那儿，中间填的是什么，做的人心里清楚，吃的人不清楚。

我不打算把鸡脖泥、鸡架泥一棍子打成毒药。合规做出来的，有它的去处，食品工业里边角料利用不是新鲜事。

但合规这两个字，门槛不在纸面上，在车间地上、在许可证上、在配料表那一行小字上。车间地是浑的，证是没有的，配料表是笼统的，然后你跟消费者说“合规”，这话落不下去。

厂里人那句“少吃”，把该由证、由车间、由配料表、由监管衔接来回答的问题，轻飘飘地搁到了吃饭的人这边。

让消费者自己拿主意，自己猜，自己躲。躲得开吗？烤肠摊在学校门口，丸子在火锅店里，水饺在冰柜最顺手的那一层。这话不该由消费者来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