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学医的大一新生，把大体老师的头骨戴上眼镜，握在手里，发了两条朋友圈。一条写“有学问的大体老师”，另一条写“握不住他的手没关系，我们可以握头骨”。

举报他的是高中同学。不学医的那个人，两条都看见了。一条可能是手滑，两条发出去，就是没觉得有问题。

一个外行，替一个学医的人，守着那条线。

她截图，发邮件，捅上去。她信的是“这种事总有人管”。

学校回了“不清楚”“不负责这一块”。

这几个字不只是说给记者听的。它是在告诉那个举报的人：你较这个真，没人接。

有的医学院解剖室墙上贴着禁止拍照，开课第一句就讲这个。也有的学校，搜半天搜不到一句成文的东西。搜不到的，出事之后的反应通常就是“不清楚”。

去年内蒙古也出过差不多的事。学生举着头骨合影，配文“医学生无所畏惧”。校方回应得快，说入学教育多次强调过，然后让几个学生写了检讨，没有实际处分。

强调过，检讨了。下一个还是发了。

长沙这次连“强调过”和“检讨了”都没有。直接是“不清楚”。

2020年一个网红溜进大连一所学校的解剖室摆拍，校方工作人员对着镜头说，墙上贴了禁止拍照的声明，授课第一件事就是强调不能拍、更不能传。话是说了，人还是进去了，手机还是举起来了。

贴了，说了，没人因为碰了它被找。

耶鲁的学生进解剖实验室要签一份行为标准，拍照可能失去进实验室的资格。有个非耶鲁的人违反拍照政策，实验室权限直接被取消。不是学生，照样被找。

我们这边，检讨书就是那个后果。响一下，然后呢。检讨书拦不住下一个人，也拦不住下一个举报的人心凉。

南京医科大学有个学生叫李娟，入学两个多月查出黑色素瘤，二十一岁走的，遗体捐给了母校。她父亲签字的时候，手里拿到的应该不只是一张同意书。

学校说“不清楚”，我不信一个医学院连这条规定都没有。规定是有的，就是没人愿意站出来说“这事我管”。认领了就得管，管了就得罪人，不如说不知道。

那个举报的高中同学，下次再刷到头骨戴眼镜的朋友圈，还截图发邮件吗。我猜她会的，但心里会多一句：上次也没人理。

一句“不清楚”，把举报的人变成了多管闲事的那一个。下次你再举报，学校还回你“不清楚”，你还举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