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代末老大老二便成了全乡的富户，老三老四大学毕业进了体制内，都找的好媳妇，老三老四又把老大老二的孩子带进城，老五因开车技术好，办了驾驶证培训班，兄弟五个都成了人上人。

外人只看见这兄弟五个的风光，没人知道，这一家子当初差点散在穷字上。

那年月，爹娘土里刨食，拉扯五个儿子，家里穷得叮当响。老大老二刚能干活，就跟着爹下地；老三老四到了上学的年纪，书包是补丁摞补丁。老师来家里劝，说老三老四是念书的料，别耽误了。爹蹲在门槛上抽旱烟，抽了半宿，没说一句话——供两个，家里拿不出。

第二天清早，老大老二一前一后进了屋，对爹娘说：“我俩不念了，让老三老四念。”

爹愣住了。老大说：“我跟着村里人跑车去，老二在家帮您种地，日子总能过。弟弟们念出书来，咱家才算真出头。”

那年老大十六，老二十四。

老三老四没辜负家里。一个考上大学，一个考进师范，毕业分配，一个进了机关，一个当了老师，又都娶了知书达理的媳妇。家里供出了两个“国家干部”，在村里成了头一份的体面。

老大老二也没闲着。老大跑运输跑出了门道，攒下钱买了车，越跑越大；老二承包了地，种经济作物，一年比一年宽裕。到了八十年代末，兄弟俩成了全乡数得着的富户。

老五最小，打小跟着大哥的卡车转悠，车上的东西认识得比书本还早。他学了一手好车技，赶上八十年代末学车热，社会上多少人想学开车，他干脆办了驾驶证培训班，教人开车，学员一批接一批，生意红火得很。

兄弟五个，各有各的营生，各有各的体面。村里人说起他们，都说是祖坟冒了青烟。只有这一家子自己知道，哪有什么祖坟冒烟，不过是当年有人把路让了出来，后面的人才有机会往上走。

后来老三老四在城里站稳了脚跟，第一件事，就是把老大老二的孩子接进城读书。老大推辞过，说孩子们在乡下念也行，老三说：“哥，当年你把机会让给我们，如今轮到我们了。孩子们进城，见识广，出路多，这是咱家该走的路。”

老大没再吭声。他蹲在院子里，闷头抽了一根烟，站起来的时候，眼眶有点红。

孩子们进了城，读书争气，工作顺当，一个一个在城里扎下根来。老大老二的生意也越做越大，老五的培训班升了驾校，挂上牌子，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正经产业。

老太太八十大寿那年，五兄弟聚齐了。酒过三巡，老三端着杯子站起来，声音有点抖：“大哥、二哥，这杯酒敬你们。没有你们当年把读书的机会让给我们，就没有我和老四的今天，也没有这一大家子的今天。”

老大摆摆手，嗓门粗，话却软：“说那干啥。一家人，谁多出点力，不都是应该的。”

桌上一下子安静了。老太太坐在上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抹了一把眼角，笑着说：“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生了你们五个。”

这话说得轻，落在人心上却重。

如今五兄弟都上了年纪，逢年过节还往一处聚。老大老二的孩子念完了书，回来给爹娘盖了新房子；老三老四退了休，常回村住，说是根在这里；老五的驾校交给了儿子，自己没事还爱在村里转悠，谁家娃想学车，他照样热心教。

村里人还是羡慕这一家子，说他们是人上人。可这一家子心里明白，所谓人上人，从来不是谁钱多、谁官大，是这一家人从头到尾没散，心往一处使，把日子一点点熬成了光景。

老大当年那句“弟弟们念出书来，咱家才算真出头”，如今真应了。让出去的是机会，长回来的是整家人的前程。这世上最好的风水，从来不在祖坟上，在一家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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