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在土耳其旅行的中国博主,都遇到过一个高频提问:你们当初为什么要修建长城?[兔子]
很多人一开始只当是普通的好奇,直到和当地大学生深入交流才发现,这个问题背后,藏着一套他们从小在课本里接触到的历史叙事。在一部分土耳其学生的认知里,长城修建的初衷,是古代中国人畏惧他们的祖先。
他们将匈奴、古突厥视作一脉相承的先祖,顺理成章得出结论:古人耗费巨大人力物力修筑长城,就是为了阻挡他们的先辈。
这套认知,初次听到会让人觉得十分费解。长城的修筑跨越漫长岁月,并不是一次性完工的工程。秦汉时期长城的主要防御对象是匈奴,而突厥族群登上历史舞台,还要再往后数百年。匈奴和突厥分属不同时代的草原势力,族群源流、语言归属至今在史学界还有诸多讨论,本就不能简单画上等号。
可在这套叙事里,不同时期活跃在欧亚草原上的游牧族群,被打包归为同一个谱系,全部归入他们祖先的序列,成为民族认同的来源。
这种追溯祖先的方式,并不是古代流传下来的原生历史认知,而是近代民族构建过程中形成的叙事。近代在塑造民族认同的时候,相关历史叙述把广阔草原上诸多和突厥语有关的古代政权串联起来,构建出一条连续不断的祖先脉络,以此拉长自身的历史纵深,强化民族归属感。
最典型的就是那个著名的 “十六帝国” 叙事,把大量草原政权纳入自身历史体系,长城的解读,只是这套叙事里很有代表性的一环。
现代遗传学的研究结果,也和这种直系血缘祖先的说法有明显出入。今天土耳其境内人群的主体血脉,源自安纳托利亚半岛的原住民。历史上的突厥西进,更多是一场语言与文化的扩散,本地居民逐渐改用突厥语言、接纳突厥文化,并不是古突厥族群大规模迁入、替换当地人口。
古突厥相关的草原祖源,在当地人的基因构成里占比并不高。这里也要厘清一点:民族本身是文化、语言与认同的共同体,不能单纯依靠基因判定归属,基因研究只适合用来反驳 “古突厥是现代土耳其人的直系血缘先祖” 这一观点。简单来说,是安纳托利亚土著 “突厥化”,而不是古突厥人整体迁徙定居。
当然我们也要客观看待,不能认为所有土耳其人都认同这套说法。土耳其国内不少专业历史学者,本身也对这种强行串联族群、简化历史的叙事持批评态度。只是基础教育长期普及这套内容,很多年轻人先入为主,很自然地带着这套认知和外国人交流。
民族认同与民族自信本身值得理解,但历史叙事不能无视时序、族群源流,把不同时代的游牧势力简单合并。草原历史本身错综复杂,众多游牧族群兴衰更迭,各有脉络。忽略时间线与族群差异强行归为一脉,很容易造成历史事实的错位。
长城本身是中国古代农耕文明应对复杂边疆局势的产物,见证的是数千年来农耕与游牧文明漫长的交流、冲突与融合。它承载的是复杂的古代边疆史,不该被塞进单一、片面的叙事里,变成一段用来佐证猜想的素材。历史讲究时序与源流,脱离史实的拼接,终究很难站得住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