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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四十七年秋天,内务府一个叫关保的笔帖式被叫到宗人府当差。他原以为是誊抄玉牒的

康熙四十七年秋天,内务府一个叫关保的笔帖式被叫到宗人府当差。他原以为是誊抄玉牒的闲活,到了才知道,是让他清点一支宗室的家产。这家人姓爱新觉罗,却穷得住在西城根儿底下的破院里,院墙塌了半截,拿碎砖头垒着。

关保站在院门口,愣了好一会儿。他当差这些年,见过不少落魄的旗人,可姓爱新觉罗的穷成这样,还是头一回见。院门虚掩着,一推就开,院子不大,地上坑坑洼洼,晾着一绳洗得发白的衣裳。

屋里迎出来一个上了年纪的妇人,一身靛蓝布褂子,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抿得一丝不乱。她见了关保,行了个礼,不慌不忙:“大人辛苦,家里就这几间房,您看着点。”

关保进了屋,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堂屋一张旧八仙桌,两把椅子,条案上供着一块牌位,香炉里的灰倒是新换的。他问:“老额娘,家里的人口,烦您报一报。”

妇人点点头,把一家老小的名字一个个报出来,声音不高,字字清楚。关保听着,手里的册子却越翻越慢。他原以为清点宗室家产,怎么着也能翻出点值钱的东西,可这屋里,连件像样的瓷器都没有。

“祖上,就没有留下点什么?”关保试探着问。

妇人顿了顿,转身从柜子深处捧出一个木匣子,打开,里头躺着一副黄带子,边角磨得起了毛,颜色却还鲜亮。她说:“祖上那年随先帝南征,立过功,御赐了这副黄带子。后来家里卷进一桩旧案,爵位革了,家产抄了,就剩下这个,一直供着。”

她停了一下,又说:“家里男人前些年没了,儿媳妇熬不住,带着小的改了嫁,就剩我们祖孙几个,靠着宗人府那点禄米,再搭上邻居帮衬,才把日子过到今天。穷归穷,这东西没卖。子孙再落魄,也不能把祖上的脸面卖了。”

关保没接话。他在宗人府听过的案子多了,多少人家富贵时张扬,落难时撕咬,眼前这家人穷得叮当响,倒把一块旧物件供得整整齐齐,这让他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清点下来,满院子只值十来两银子,还不够京城里一顿体面酒席。关保在册子上如实记了,一笔没添,一笔没减。

临要走,院门口跑进来一个半大小子,手里攥着半个窝头,见了关保,站住了脚,眼睛亮亮的。妇人说:“这是家里的小子,在宗学里念书。”

关保随口问:“念得怎么样?”

小子挺了挺胸:“先生说我书背得好,明年能考。”

妇人轻轻拍了他一下:“在大人跟前,别贫。”

关保看着那孩子,忽然想起自己刚当差那会儿,也是这么个年纪,也这么盼着往上走。他弯下腰,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想了想,又添了一块碎银,塞进孩子手里:“买点纸笔,好好念。”

小子不敢接,回头看祖母。妇人沉默了一会儿,点了头,又冲着关保行了个礼:“大人这份心,家里记着。”

关保出了院门,回头看了一眼,那半截塌墙在暮色里立着,上头新垒的碎砖参差不齐,却垒得结结实实。他回到宗人府交差,主事问起那家的情况,他想了想,只说了四个字:“家徒四壁。”

主事没再追问。这些年宗人府经手的事多了,革爵的、抄家的、发配的,哪一桩背后没有一段说不清的过往。清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见惯了破落,能照实记一笔,已经算仁至义尽。

关保却记了那家人很久。他常想,皇家的血脉,落了难也是皇家的人,可日子过得怎么样,全看人自己。穷是穷,那副黄带子还供在条案上,孩子的书还在念,这一家就还没倒。

世上的体面,有时候不在家财多少,在人心里那口气还在不在。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