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朋友是狱警，有次我好奇问他：“要是犯人老了，卧床不起怎么办？”他听了笑起来，说：“卧床？想得太好了！那些判死缓、无期的，到一定岁数基本都陆续减刑释放回家了。真正留在里面走不动、躺床上的，根本没几个。”我当时正喝着茶，差点没呛着，追问他这话怎么说。他放下水杯，又拿起那根没点的烟。

说不是谁都有福气躺里面让公家养着啊。你想啊，能躺到动不了的，那得啥条件？首先你得身体够差，但命还得够硬，撑到不能动那天，还没熬到减刑的资格？其次，你家里人得不管你啊，但凡有个远房亲戚肯接，监狱都巴不得给你办减刑放出去，怎么可能留你占床位？

我听完更懵了，说公家不是包养老弱病残犯吗？怎么还往外推？他弹了弹烟纸，给我讲了前两年碰上的一个老头。那老头当年是杀人进来的，进去的时候四十多，蹲了快三十年，死缓改无期，无期改有期，一路减，眼看过两年就能出去了，结果五十七八那年摔了一跤，摔成了半身不遂，瘫了。

这一瘫不要紧，按规定，符合保外就医条件啊，监区就开始联系他的家属。老头进去之前老婆就跟他离婚了，儿子那时候才五岁，这么多年从来没来看过他。辗转找到了儿子电话，打过去，那边听完直接说，我早就没这个爹了，他当年把我妈都差点打死，我没去寻仇就不错了，让我接回去伺候？不可能，他死在里面跟我没关系。

找不到儿子，又找老头的远房侄子，侄子说，我们几十年不走动了，他进去的时候我才上小学，我凭啥接个杀人犯回来伺候？我一家老小还要过日子呢，邻居知道了怎么看我？我这个工作还干不干？一口给回绝了。

得，家里没人接，那只能留里面啊。里面专门有个老残病号的监区，派了两个年轻犯人专门照顾他，端屎端尿擦身子，伙食费医药费全免，每个月还发点零花买卫生纸。结果你猜怎么着？这老头躺了没半年，天天闹着要出去，说什么也要找儿子，说要死在家里，不能当孤魂野鬼。

监区没办法，又接着找，找了社区找街道，来回磨了快小半年，最后儿子被缠得没办法，又听说监狱那边说，只要你接回去，每个月给你发低保，看病也能走医保，不用你掏多少钱，才不情不愿点头，把人接走了。走那天老头哭的啊，给全监区民警磕头，说谢谢你们放我回家。

还有一个老头更邪乎，今年七十多了，当年是抢劫进来的，蹲了四十多年，所有亲戚都死绝了，确实没人接。这老头现在腰弯得跟个虾米似的，走路都得扶墙，高血压糖尿病一身病，但人家就是能走能自理，天天早早起来把自己铺收拾得整整齐齐，还帮着年轻病号打饭，就怕自己瘫了给别人添麻烦。

我那朋友说，这里面的道道其实很简单。你想啊，现在监狱床位本来就紧张，真瘫了一个，得专门派人伺候，一天二十四小时不能离人，还要花公家的医药费，一个瘫子的开销，顶十个普通犯人都不止。而且留在里面万一出点事，责任全是监狱的，家属回头再来闹，谁扛得住？所以只要能放，挖地三尺也得给你找到接收的人，放你出去。

退一步说，真没家属的，现在也有专门的民政救助机构接收，不可能一直留在监狱里。留在监狱的，真的都是那种没任何亲人，又确实没地方去，才留下，而且大部分还都能自己照顾自己，真躺床上的，一年碰不到一个。

我当时听完挺感慨的，我说原来我一直以为，犯了罪蹲进去，老了动不了了就公家养老，没想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啊。朋友说，那可不，法律也讲人情，你犯了错该蹲蹲，蹲够了岁数，该回家还是得回家，哪能让你死在里面啊。话说回来，真要是犯了重罪，最后连个接你的人都没有，那才是真的惨，比判刑还难受。

你说这些犯人，年轻的时候冲动干了坏事，蹲了一辈子，出来的时候连家都没了，儿子不认，亲戚躲着，这算不算另一种惩罚啊？你们说换作是那儿子，当年爹害了一家子，你会愿意接回来养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