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古拉斯·凯奇把好莱坞不敢说的话,在漫展上全说了。
台下坐着的可不只是举着海报的影迷。几个片厂选角导演坐在后排,原本是来为新片物色面孔的,听到第三句就有人把笔记本合上了。凯奇没点名,但他说“有些演员进组第一天就被要求签三页保密协议,内容不是剧情,是不许在片场提意见”,前排一片哄笑,后排一片安静。
活动结束二十分钟,他的经纪人把电话打了进来。
“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屋里至少坐了三家公司的法务?”
“知道。”
“那你还说?”
“他们又没给我发剧本。”
挂了电话,凯奇没有回酒店。他让助理把车开到会展中心后门,自己拎着一袋影迷送的漫画书,靠在装卸货的铁门边等一个人。等的是这次漫展的独立单元策展人,一个在洛杉矶跑了七年龙套没人记住名字的中年女人。
二十分钟前她在台上介绍凯奇时,声音一直在抖。凯奇听得出来,那不是粉丝见偶像的抖,是有人提前嘱咐过“按稿念、别多说”的那种抖。
策展人出来看见他,脚下一停。
“你还在。”凯奇说。
“我车停得远。”
“我送。”
车上她一直不说话。凯奇从后视镜里看她把工牌摘下来,捏在手里,塑料壳子被捏出响声。他先开的口:“那个独立单元的放映厅,明年还能留吗?”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要砍?”
“我演了四十年电影。一个厅从三百个座位缩到一百二,门口还摆个募捐箱——这不是砍是什么。”
策展人转头看他,把工牌扔进包里。
“下周董事会投票。有人提议把独立单元并进商业展区,理由是‘观众停留时间不够’。”
“停留时间不够。”凯奇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笑了一声。“他们巴不得观众在预告片面前站够九十秒就行。”
策展人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她说:“我准备在会上放一段东西。去年独立单元走出来的那个新人导演,拍的一部十分钟短片,全场观众看完没人走。但董事会那帮人不会看。他们只会看报表。”
凯奇把车靠边停了。
“你那个短片,拷贝还在吗?”
“在。我家里硬盘上,备份两份。”
“明天下午,找个能放的地方,放给我看。”
策展人盯着他。“你要干什么?”
“我演了四十年电影。”凯奇又说了一遍,“我知道一个东西好在哪。如果我看了觉得好,我会让人知道我觉得好。”
第二天下午三点,凯奇没去片厂谈那个片酬八百万的项目。他坐在一间只有四十个座位的放映室里看完了十分钟短片,出来第一句话是:“这片子谁剪的?”
“新人自己剪的,没钱请剪辑。”
“让他别乱改。”
三天后,凯奇让经纪人在自己那条两百多万粉丝的账号上发了一段话,没有配海报,没有预告片链接,只写了三句话:我看了十分钟短片,叫某某某。明年独立单元如果没了,这样的十分钟以后就没人放给你们看了。董事会投票那天,我人在洛杉矶,不需要邀请函。
这条动态发出去十二小时,漫展官方账号下面涌进来四千多条评论,清一色问“独立单元怎么了”。几个原本准备举手赞成合并的董事会成员,在投票前夜收到自家公关团队的短信:建议先缓一期,舆情不太对。
投票结果七比五,独立单元保留。
当天晚上策展人给凯奇发了一条消息,只有两个字:谢谢。
凯奇回了一条语音,背景音是在厨房翻锅:“谢什么。你明年多给我留两张票就行。我带儿子来看。”
策展人把手机搁在桌上,看着那句“带儿子来看”笑了半天。
她打开硬盘,把那个十分钟短片的文件夹复制了一份,改名成“明年片单候选”。改完之后她没关电脑,顺手把董事会前一周收到的那些“舆情异常”的邮件全选,拖进了一个叫“已处理”的子文件夹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