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 392 年,慕容垂终于把翟魏灭了。这个丁零小国夹在东晋、后燕、西燕之间上蹿下跳好几年,他忍了又忍,终于腾出手收拾。可收拾完他才惊觉:北方草原上,那个15岁就称王的拓跋珪,已经基本统一漠南了。
慕容垂这辈子打仗没输过,可当政治统帅,他差得远。太心软,太重情义,对敌人下不了狠手。
这毛病惹下两件麻烦事:消灭周边势力太慢,被北魏悄悄超了车;内部野心家不受约束,国家生出分裂苗头。
393年底,慕容垂决定打西燕。大臣劝:军队太疲敝,歇歇吧。
慕容垂叹道:“我老了,得趁这几年消灭逆贼,不能把祸患留给子孙。”
他的太子慕容宝才能平庸,不是开疆拓土的料。
而西燕也是慕容家的政权,跟后燕争正统,不灭不行。
可西燕卡在太行山那头,不好打。
太行山绵延千里,只有几条险峻通道,俗称“太行八陉”。西燕国都在长子,东边壶口关、天井关,再往东是滏口陉,过去就是邺城。
慕容永把主力压在壶口关,修了座台壁堡垒,重兵驻守。
慕容垂开始演戏了。他从各条道路同时调兵,南到轵关,北到井陉,全线开动。
慕容永懵了,猜不出主攻方向,只能处处设防。
慕容垂自己带一支兵马从邺城出发,摆出进攻姿态。慕容永严阵以待,结果这个老狐狸停了一个多月,一动不动。
慕容永警觉了:莫非要从南边轵关杀过来?他连忙把主力移到轵关。
慕容垂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猛一转身,从邺城出发,过滏口陉,直扑台壁。
394 年5月,双方在台壁激战,西燕军哪是长年征战的燕军对手,连吃败仗。
慕容永这才发现自己上当了,赶紧调回轵关兵马,亲自带五万精兵守台壁。
慕容垂在山涧里埋下伏兵,假装败退,引西燕军来追。追到半路,伏兵一拥而出,前后夹击,西燕军阵型大乱,四散奔逃,台壁失守。
台壁一丢,西燕全国崩溃。晋阳等地守军投降,国家土崩瓦解。
慕容垂进军包围长子,慕容永撑到八月,派使者向东晋、北魏求救。
可救兵还没到,西燕将领伐勤就打开城门,把后燕军放了进去。
慕容垂杀掉慕容永和西燕大臣三十多人,西燕灭亡。
西燕这国家,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慕容永是慕容家的旁支,早年穷得在长安卖鞋为生。后来时来运转,连杀三个帝王,夺了西燕最高权力。
可一个卖鞋出身的乱臣贼子,有什么号召力?
慕容垂大军一到,西燕人心离散,兵败如山倒。
消灭了西燕,后燕占了八个郡,接收七万多户居民,战果不算大。
可前些年,西燕攻破长安,抢了前秦大量物资,乘舆、服御、伎乐、珍宝全落进慕容垂手里,倒让他大赚一笔。
后燕基本恢复了前燕版图,成了北方头号霸主。慕容垂心心念念的复国大业,到此总算圆满。
同一时期,后秦在西部也扫清敌手,稳稳占据关中旧地,南北两大强权隔河对峙,看似又要复刻当年前燕、前秦对峙的局面。
回看慕容垂这一生,沙场之上从无败绩,谋略手段更是当世顶尖,他收拾翟魏、智取西燕,每一战都打得干净利落。
可他骨子里重情柔和,总想给对手留一线余地,平定周边割据势力一拖再拖,硬生生给了草原拓跋部族休养生息的空隙。
“名分”二字,在乱世里也藏着人心向背。
慕容永靠杀戮夺权,根基浅薄,百姓从心底不服;慕容垂是正统皇室,举着复国大旗,天然能收拢关东旧民。
可光靠正统与善战,终究赶不上时代变化。
等慕容垂扫清关内所有对手,回头才发现,漠南早已被拓跋珪牢牢掌控。曾经那些不起眼的缓冲期,那些本该主动出击的时机,都在一次次姑息与等待中悄悄溜走。
他赢下了所有看得见的敌人,摆平了所有关内的纷争,却没能追上时间的脚步。
属于慕容鲜卑的鼎盛窗口期悄然落幕,一个全新的草原势力,已经站在了中原的门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