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钱学森96岁生日那天,宴席上宾客很多。忽然,钱学森瞧见角落里坐着一位头发全白的老妇人,便起身离开自己的座位,走到老人面前,用略带颤抖的嗓音问了一句:您如今有几个孩子了?没想到,老妇人的答复竟让他当场流下眼泪。
信源:李佩带走了一个时代吗.中国青年报
李佩抬头,平静回答,一个也没有了,钱学森没再说话,眼圈一下红透。
李佩的丈夫是郭永怀。
郭永怀是钱学森在加州理工时期的老友,回国后参与原子弹,氢弹,导弹相关研发工作,是两弹一星元勋。
1956年,钱学森多次写信催促郭永怀回国,说新中国相关领域人手紧缺,要他尽快动身。
郭永怀带着李佩和女儿郭芹从美国登船,把康奈尔大学的书籍,手稿,钢琴全部变卖,不带任何多余物品回国。
李佩不是普通的家属角色,她早年就读于北京大学。
从西南联大毕业,之后在康奈尔大学拿到学位,是当时美国境内为数不多的华人女学者。
回国后她先进入中科院工作,之后前往中国科技大学教授英语。
当时国内没有适配的英语教材,她自己动手编写内容,全部用油印机印成册发给学生。
1978年研究生院恢复设立,李佩担任外语教研室主任,主编新中国第一套研究生英语教材。
李政道牵头CUSPEA项目,选拔物理专业学生送往美国深造,英语环节的全部工作都由李佩负责。
出题,阅卷,推荐信签字,所有流程全部由她一人完成。
业内人都称她为中国应用语言学之母。
1968年12月4日夜里,郭永怀从青海试验基地携带热核试验数据搭乘飞机返回北京。
飞机在首都机场附近坠毁。
参与搜救的人员扒开残骸,看见郭永怀和警卫员牟方东紧紧抱在一起,胸口位置夹着一个公文包。
公文包外皮已经烤焦,里面存放的数据文件完全没有被烧穿。
22天后,中国第一颗热核导弹成功爆炸。
郭永怀没能听见那声巨响,事发当晚李佩在家中等候。
力学所的工作人员上门敲门,告知郭永怀出事的消息。
她没有哭喊,没有吵闹,躺在床上睁眼躺到天亮,全程只偶尔发出几声轻微的叹息。
知情人透露,那一整晚李佩几乎没有做出任何大幅度的肢体动作。
丈夫离世之后,李佩独自把女儿郭芹带大。
郭芹幼年跟随父母在美国生活,回国后经历多次社会动荡,后来查出身患重病。
1996年,郭芹因癌症去世,那年李佩即将年满80岁。
办完女儿后事的第二天,李佩直接拎着录音机走进教室,照常给博士生上英语课。
当天上课的学生记录,李佩全程没有露出笑容,说话声音比平时略低,整节课完整讲到下课,没有提及任何和自家私事相关的内容。
此后十几年,李佩独自住在中关村的老楼里。
70多岁仍然站在讲台上传授知识,80多岁牵头创办中关村大讲坛,前后累计举办600多场,全程不对外售卖门票。
90岁组织团队翻译钱学森的全部英文论文集,95岁还在逐字逐句修改学生提交的译文。
她把郭永怀那枚两弹一星勋章捐给中国科技大学,把自己名下60万积蓄分别捐给力学所和中国科技大学,全程不举办捐赠仪式,不对外发表任何公开讲话。
2007年寿宴上的这次碰面,是两位年近百岁的老人,轻轻碰一碰积压了几十年的旧交情。
钱学森开口问孩子的情况,不是随口闲聊。
他清楚记得当年三个人在力学所挨着办公的日子,郭永怀主管业务,他担任所长。
李佩回答一个也没有了,没有夹带任何诉苦情绪,只是陈述客观事实。
丈夫1968年离世,女儿1996年离世,她从来没有避讳过这件事。
李佩一直活到2017年,享年99岁。
临终前留下嘱托,希望自己能和郭永怀合葬在一起。
清明时节,她的骨灰和郭永怀的骨灰一同安葬在力学所办公楼前的松树下。
2018年,国际小行星中心正式公布两颗以两人名字命名的小行星,212796号小行星被命名为郭永怀星,212797号小行星被命名为李佩星。
我觉得她这一生从来没有依附任何人的光环生活,接连经历丧夫丧女的重大变故之后,也没有停下手里正在做的事。
我认为她把所有本该用来沉湎伤痛的时间,全部换成了印在教材上的油墨,讲台上的脚步声,和一届届学生手里递出去的录取通知。
那些旁人眼里熬不住的难关,到她这里全部变成了安安静静往前走的日常,没有声张,没有抱怨,只把该做的事一件一件做完。
她这辈子没靠过任何特殊待遇,没提过任何额外要求,最后把自己的名字,和相伴半生的人一起挂在了天上。
往后每一次有人抬头看见那两颗挨在一起的星星,都能想起这两个人一辈子没说出口的执念,和踏踏实实做出来的贡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