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门诊里，骨龄片刚放到桌上，那位妈妈没先问孩子怎么样，她说的是她要的结果：必须治到一米八。她儿子就坐在旁边，片子上的预测身高是一米七五。

孩子所有评估做下来，没有任何病理问题。一米七五，比《第六次全国国民体质监测公报》里 20 到 24 岁男性的平均身高 173.7 厘米还高一点。医生跟她解释了很久：用药物去“拔”一个正常孩子，换来的可能是风险。

这件事刺人的地方不在身高，在两张图对不上。

妈妈手里拿的是一张总图：现在的孩子都高，一米七五站人堆里不显眼，将来找工作吃亏、找对象也吃亏。她要的是排名往前挪半格。

孩子脚下站的是一块局部：他要在这个家里被当成一个没毛病的人。他想的可能是下次体检别再被量、别再被说、别再让妈妈皱那么一次眉。

总图的好处是简单，坏处是它永远有人比你高半头。而人真正过日子的地方是局部的——一个班、一间办公室、一张饭桌、一支十几个人的小组。局部里决定输赢的，常常不是那半头，是你在这个位置上站不站得稳。

医生那句话说的也是同一件事：别老盯着身高表，看生长速率。三岁到青春期前，一年长六到七厘米是正常，一年长不到五厘米才该来医院。身高表是别人替你排好的队，生长速率是这孩子自己这一年走过的路。判断一个人的状态，要看他自己的曲线，不是看他在人群里的位次。

我们身上也都挂着几张不属于自己的榜。职级、房子、孩子的分数、体重秤上那个数。看久了会以为那就是自己的战场。可每个人的战场其实是局部的，局部有局部要打的仗：今天这版方案能不能一次过，这个月的账能不能结清，孩子那道题到底卡在哪一步。

今晚十分钟，拿一张纸画两列。左边写“我最近天天在盯的那个数”，右边写“这个数是在哪张榜上排的”。写完看一眼：这半年真正让你睡不着的，是左边那个数，还是右边那张榜。

然后从右边那张榜上划掉一项。划之前先写一句：这一项我不看了，谁会受影响。多数时候答案是“没人”。

精益里讲，先看清工序在哪，再谈改进。放到人身上，先看清自己的战场在哪，再谈要不要往前挪。

你现在最较劲的那个数，是你自己的战场定出来的，还是从别人的榜上抄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