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戚都说让病重的奶奶少遭罪别管了,我半夜偷偷往她嘴里送了2勺米汤。
出殡那天三姑直接指责我,说这两勺米汤害老人多受了十一天罪。
三姑扔下这句怪罪就走开了,直到后事办完,我都没接她的话。
两勺稀汤寡水,哪可能把一个人硬吊着活上十一天。
谁心里都明白,那十一天根本不是米汤吊着的,是她自己一口气一口气跟老天挣回来的。
那时候,外头的亲戚忙着合计后事。
屋里头就我一个人,拿着小勺一小口一小口抿着给她喂水,怕她呛着,一遍遍给她擦脸。
老太太第2天睁眼看了我一下。
就在后来这十一天里,只要稍微清醒一会儿,她就断断续续跟我倒腾陈年旧事。
十六岁是怎么嫁过来的。
爷爷走的那年她才三十八,往后是怎么把五个孩子一个接一个扯大的。
那些咽在肚子里几十年的细软和苦楚,连她的亲生儿女都没听过全乎的,全在那个空当里掏给我了。
走的那天外头下着小雨,她脸上挺安详。
很多人总觉得,人到了最后那一步,多躺一天就是多熬一天的肉体折磨。
可他们没算过,一个心里还压着一辈子话的老人,要是连那点清醒都等不到就走了,算不算另一种罪。
三姑的话到现在还在我脑子里打转,我也分不清自己当初半夜递那两勺水,到底是在成全老人最后的那点念想,还是我自己在舍不得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