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眼游戏有感
学校组织老年教师联欢,安排了好几项趣味小游戏。我兴致勃勃地参与,其中那个组队蒙眼穿越障碍的游戏,一场磕碰,让我生出许多超出疼痛之外的思索。
六人一队,前五人蒙眼,末尾一人观路,以拍肩传递方向信号。组织者说,这个游戏年轻人已经提前试玩过,应当稳妥无碍。于是我坦然用口罩遮住双眼,毫无保留地交出判断,把脚步、安危一并托付给同伴和活动安排。蒙上眼睛的瞬间,熟悉的世界骤然失去参照,脚下虚浮,寸步难行。就在跟着队伍向前挪动时,我的膝盖重重撞上椅子,青淤久久不散。一场本该松弛欢愉的联欢,添上了伤痛,心里难免怅然。
表面看,这只是一次活动意外。怨排头走太快,没把握好路线?怨排尾没控制好方向?没传递好消息?还是怨游戏设计者和组织者没有通盘考虑?往深处想,这场蒙眼活动,何尝不是一种隐喻?平日里我们习惯依赖“看得见”的判断,也习惯信任一套既定的秩序:经过测试的方案、别人的经验、组织者的善意。我们默认,只要前人试过、有人负责,这条路就是安全的。可善意不等于周全,经验也覆盖不了所有个体的处境。年轻人步子灵便,不代表年长的我们也能从容应对;方案预想的流程,抵挡不住现场瞬息的变化。我们很容易在集体的氛围里放下独立感知,跟着人流往前走,放弃自己的审慎。
蒙眼之时,我才真切体会:视觉不只是看景物,更是我们与世界建立边界、自我感知的通道。看不见,人便失去分寸感。延伸开来,“眼睛”也可以是我们内心的觉察与判断力。很多时候,我们不是被外物所伤,而是主动遮蔽了内心的审视,一味盲从、全然交付。信任是人与人之间珍贵的温情,但信任不等于交出全部的自我。集体可以同行,却没有人能为我们的身心全权兜底。
这一点,放在生活各处都相通。我们常常会因为一件事出发点很好,因为大家都在参与,便放松警惕。一份善意的安排、众人认可的选择,依旧需要我们保有独立的感知,守住自我的边界。盲从于集体节奏,放弃自我判断,隐患往往藏在这份全然的信赖里。
联欢还有蒙眼扎气球、原地抬腿等游戏,初衷都是为了让我们放松欢聚。我依旧喜欢热闹,愿意和同事相伴同乐。只是这一次磕碰教会我:人这一生,总有被“蒙眼”的时刻——或是随大流,或是轻信他人,或是依赖现成经验。
可以结伴同行,可以心怀善意信任他人,但永远不要关上自己心里那双审视的眼睛。欢愉值得奔赴,自我的觉察与自保,更不能丢掉。热闹之中,保有一份清醒,才是长久的安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