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83年，廉颇率赵军攻入齐境，斩首数万，取阳晋而还，被赵惠文王封为上卿。此后将近三十年，他是赵国最能打的将军，也是诸侯间最响亮的名字之一。

然而同样是这个廉颇，晚年寄居魏国大梁，每一天都在等一个赵国使者来，等那句"赵王召将军还"的话。

使者终于来了。廉颇当着来人的面，吃下一斗米、十斤肉，随后披甲上马，在来人面前策马而行，以此证明自己仍能领兵。《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记下了这顿饭，也记下了使者回邯郸后的禀报：廉将军饭量还行，就是这顿饭的工夫，去了三次茅厕。而据《史记》记载，这位使者与廉颇的政敌郭开过从甚密。

赵王听完，打消了念头。

廉颇没能等来那道召令。他后来辗转去了楚国，最终死在楚地寿春，终生未能回到赵国。

这是他最后的故事，但要从更早讲起。

廉颇的早年，史书几乎没有记录，他真正进入历史视野，是靠打仗打出来的。赵惠文王年间，赵国东有强齐、西有秦国、北有匈奴，处境并不轻松。廉颇能打，也敢打，多次领兵出击，为赵国守住了边界，打出了威慑。攻取阳晋，不过是史书明确记下的战功之一，却不是他全部功绩的总和。

正是在廉颇名声渐盛的同期，赵国出了另一个人物——蔺相如。

蔺相如出身低微，不过是宦者令舍人。他靠出使秦国、完璧归赵，又在渑池之会上与秦王周旋，两次替赵国扳回颜面，被封为上卿，官列廉颇之上。

廉颇不服，放话说：我为赵国出生入死攻城略地，蔺相如不过耍了嘴皮子，凭什么排在我前头？撞见此人，定要当面羞辱。

蔺相如听说之后，不出门，不上朝，出行遇见廉颇的车马，命人绕道回避。随从问他为何如此。蔺相如说，秦王他都不在话下，难道怕廉将军？秦国不敢轻动赵国，是因为赵国有他们二人。两虎若斗，必有一伤，赵国是输家。他退，是为了赵国。

这话传到廉颇耳中。廉颇脱衣背荆，登门请罪。

"负荆请罪"，此后留在了史书里。

赵惠文王去世后，赵孝成王即位。公元前262年，秦赵因上党郡开始交锋，战事在260年演变为长平大战。廉颇主持赵国一线防务，面对秦军选择坚守不出。这一打法针对秦军的补给压力——远来作战，粮道越长越难维持，拖下去对赵国更为有利。

然而赵孝成王等不及了。秦国趁机散布流言，说赵国真正令秦忌惮的不是廉颇，而是赵括。赵王信了，将廉颇撤换，以赵括接任统帅。

秦国得知换将，随即将白起秘密调来主持战局。

赵括主动出击，中了白起的包围。赵军断粮四十六天，四十余万人全军覆没，赵括战死阵中。

长平之战从此成了赵国历史的分界线。战前赵国尚能与秦周旋，战后国力一落千丈，此后数十年再未恢复元气。廉颇此后还有领兵机会，赵孝成王末年也曾率军伐燕告捷，但朝中格局已今非昔比。郭开在赵王身边积累影响，廉颇的处境一年不如一年。

赵孝成王去世后，赵悼襄王即位，以乐乘取代廉颇领军。廉颇怒而攻打乐乘，随即被迫出走，投奔魏国。在魏国，他未受重用，郁郁数年。楚国派人来请，他去了楚国，仍是无所作为。

寿春城里，他用那顿饭和那次跨马，向赵国使者证明自己还能打。等来的，是那三次如厕的消息。

赵王再没有召他回来。廉颇死在了寿春。

他打仗的那些年，赵国还是赵国。他出走之后没有多久，公元前228年，秦军攻破邯郸，赵国覆灭。

他没有等到那一天。



【主要信源】

1. 《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司马迁，西汉
2. 《资治通鉴》卷五至卷七（赵惠文王至赵悼襄王相关纪事），司马光，北宋
3. 《战国策·赵策》，刘向编，西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