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7年12月，广州起义失败，三天之内，参与起义的共产党员与工人武装遭到镇压，幸存者陆续撤入香港、澳门及东南亚一带。香港是英属殖民地，政治管控与内地不同，给了这批人短暂的喘息空间。聂荣臻就在这批人之中，抵港时不过二十八九岁。

他生于1899年，四川江津人，早年赴法国、比利时勤工俭学，后转赴苏联学习军事，1925年回国，随后投身北伐，又历经南昌起义、广州起义等重大事变。来到香港时，他带着组织分配的地下联络任务，住在一处极简单的房间里，一床一桌，窗外是逼仄的巷道，白天深居简出，夜间才出门走动。这是当时许多地下工作者共同的生存方式。

组织里有一个女通讯员，名叫张瑞华。她是党的地下工作者，负责传递文件、传送消息，往来于香港各处联络点之间，接头时分寸把握得当，是组织里信得过的人。

聂荣臻见过她几次，印象渐深。

有一回，他请她来住处，见了面，开口便说：我曾经见过你，对你的印象很深，你愿不愿意跟我好？

这段对话被后来的传记材料记录下来，当事人回忆时均未否认。战乱年代，没有时间绕弯子，有些话就是这样说出来的。张瑞华没有拒绝。两人由此来往渐近，不久结为伴侣，时在1928年。

成婚之后，两人未在香港久留。组织的工作在流动中进行，他们随即辗转去了上海，继续从事地下工作。国共决裂之后，中共在上海的组织遭到严密监控，特务密布，暗杀时有发生。两人各有联络任务，有时以合法身份为掩护，有时辗转换住处，始终在这座城市的暗处维系着组织的运转。

此后十余年，聂荣臻随党走过中央苏区，参加长征，转战华北。1937年9月，平型关一战，他以八路军115师政委身份与师长林彪并肩指挥，伏击日军辎重部队，这是全面抗战爆发后八路军取得的第一次较大胜利。平型关之后，聂荣臻奉命留守晋察冀，建立起以五台山为核心的抗日根据地，在华北敌后独立支撑起一片战略空间。

晋察冀的岁月里，有一件事后来被广泛记述。1940年，在河北某处战斗结束后，聂荣臻的部队在废墟中发现了两名日本女孩，父母均已在战事中罹难，年长的不过五六岁，年幼的尚在襁褓。聂荣臻命人以小米粥喂养，随后亲自写信，托人将两个孩子送还日方，信中写明孩子们受到妥善照料，请对方代为寻找亲属。这封信和两个孩子后来都抵达了日方。1980年，当年年长的那个女孩、已嫁人的美穗子，从日本专程来到北京，见到了年迈的聂荣臻，时隔四十年的重逢被当时的媒体广泛报道。

1955年，聂荣臻被授予元帅军衔，列十大元帅之一。此后他长期参与主持国防科研工作，两弹一星的研制历程中，留有他大量部署与批示的记录。

张瑞华随他走过这一切，陪伴至晚年。

1928年那次见面，他开口便是那句直白的话，她没有拒绝。其后的岁月，战事、转移、根据地的起落、新中国的建立，两个人各自有各自的位置，却始终没有走散。


【主要信源】

1. 《聂荣臻回忆录》，聂荣臻著，解放军出版社，1984年
2. 《聂荣臻传》，解放军出版社，1994年
3. 《晋察冀抗日根据地史》，魏宏运主编，档案出版社，1990年
4. 《平型关战役》相关纪事，《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史》第一卷，军事科学出版社，198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