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1月，武汉。

一个女人来到一具刚枪决的尸体前，跪下，哭了一场，把遗体收殓了。

这个女人叫纪甘青，是韩复榘的姨太太。韩复榘是谁？国民革命军上将，山东省主席，麾下十万大军，统治山东八年。就在几天前，他还是一方诸侯。枪声一响，什么都没了。

纪甘青拜别坟头，起身离开，此后与韩家人再无往来。

韩复榘生于1890年前后，河北霸州人，家境起初尚可。但他年少时正赶上家道中落，又染上了赌博的毛病，把家里仅剩的底子折腾光了。债主接连上门，父亲无力偿还。这个局面，逼着他做出了一个选择——出去当兵。

1910年前后，韩复榘投入冯玉祥麾下，从普通士兵一步步往上爬。

冯玉祥治军极严，讲究实干。韩复榘在这支队伍里打出了名头，作战勇猛，脑子灵活，升得极快。北伐结束，他已是独当一面的将领。

1930年，中原大战落幕，韩复榘出任山东省主席。从债台高筑的年轻赌徒，到执掌一省的封疆大吏，前后不过二十年。

坐稳山东之后，韩复榘在民间留下了大量"语录"。据说他在某次公开场合讲话，大谈治学之道，底下坐着一屋子官员，面面相觑。这类故事在坊间流传甚广，真假难辨。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在山东的威望，部分便建立在这种近乎草莽的个人风格之上。

1937年7月，卢沟桥事变，战火向南蔓延。年底，日军逼近山东，韩复榘的部队驻守黄河防线。

12月下旬，日军渡河南下。韩复榘几乎不做抵抗，带着部队弃守济南，随后连续放弃泰安、济宁，一路往西退去。整条山东防线，就这样拱手让出。

军委会命他死守，他撤了。命他反攻，他按兵不动。

关于他为何撤退，各方说法不一。有说蒋介石此前调走了他的炮兵部队，他心存不满；有说他早有保存实力之意，不愿替中央消耗自己的本钱。史书上没有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留下的，是一片失守的土地。

1938年1月11日，蒋介石在开封召开军事会议，韩复榘奉命出席。

走进会场那一刻，他大约已经察觉出了不对。戴笠的人早已布好了口袋。韩复榘当场被扣押，随即押往武汉。军事法庭以擅自撤退、丧失疆土论罪，速审速决。

1938年1月24日，韩复榘在武汉被执行枪决，时年四十七岁。

一个月前，他还是拥兵十万的山东王。一个月后，只剩纪甘青在坟前跪了一跪。

拜完，起身，走了。

【主要信源】
1. 《民国人物大辞典》，徐友春主编，河北人民出版社，1991年
2. 《山东省志》，山东省地方史志编纂委员会编
3. 《中华民国史》，李新等主编，中华书局
4. 《蒋介石日记》，1938年1月相关条目，胡佛研究所档案
5. 《第二历史档案馆馆藏抗战档案》，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