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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学期下来,我们办公室五张办公桌,五个接连怀孕的女老师,肚子里的孩子一个都没保住。 头三个月,工位上天天飘着鲫鱼汤和乌鸡汤的香味,到了第四个月、第五个月,见红的、胎停的、清宫的,全撞在了一起。 隔壁工位的数学老师请了一周假,回来那天两只眼泡肿得像核桃。她一句话没说,拉开椅子坐下,拧开红水笔就开始批

一个学期下来,我们办公室五张办公桌,五个接连怀孕的女老师,肚子里的孩子一个都没保住。
头三个月,工位上天天飘着鲫鱼汤和乌鸡汤的香味,到了第四个月、第五个月,见红的、胎停的、清宫的,全撞在了一起。
隔壁工位的数学老师请了一周假,回来那天两只眼泡肿得像核桃。她一句话没说,拉开椅子坐下,拧开红水笔就开始批试卷。刚改到第二本,笔尖在卷子上重重戳出了一个红印,整个人突然软倒,脑袋直接埋进臂弯里,肩膀剧烈地抽搐起来。
我手里的搪瓷茶杯悬在半空,嘴张了几下,硬是一个字没挤出来。我起身接了杯温开水搁在她手边,她头也没抬,从胳膊底下挤出一句话:“别管我,让我趴着缓一会儿。”
头三个月她高兴得合不拢嘴,天天念叨婆婆大老远坐火车来做饭,老公每晚雷打不动开着小车在校门口按喇叭。谁能想到,就在前几天,她站着连上了两节数学课,中午去洗手间就见了红,去医院躺了半个月,还是没留住。
窗外的下课铃扯着嗓子响,走廊里满是学生追逐打闹的喊叫声,办公室里的空气却像凝固了。
五个人里,最年轻的音乐老师才二十六岁,初次怀孕,什么重活都没干,胎心说没就没了。她坐在办公室角落,两只手捏着衣角揉搓,声音发飘:“我婆婆天天在家里叹气,问我是不是上班累着了。我天天就是坐办公室、弹弹琴,我能累着啥?”
教物理的刘老师今年整整四十岁,高龄怀上头胎,跟护宝贝似的熬到了五个月。做产检那天医生摇了头,建议引产。
她回到办公室收拾教案,坐在靠窗的那张旧木椅上,把散落在额前的碎发一根一根慢慢别到耳后,嘴角甚至还扯出了一个干涩的笑,嘴里轻描淡写地说着“怀上是撞大运,没了也就是命”,可那只藏在宽大备课桌底下的右手,却死死攥着那张折了四道褶子的检查报告单,指关节用力到泛白发青。
办公室几个老教师私下里瞎嘀咕,有的怀疑是暑假走廊粉刷的漆味没散尽,有的怀疑是食堂饭菜不干净。教生物的老教师叹了口气,摆摆手说,现在的年轻人睡得晚、精神绷得太紧,身体底子早就虚了。
校领导开例会时也提了一嘴,说身体要紧,该请假的请假。
可谁真敢躺在家里不来?一个老师撂挑子,两个班上百号学生就得空出来。别的老师连轴转代课,学校补贴一节课才十来块钱,谁好意思把担子全压给同组的同事?那五个老师,有两个做了清宫手术才歇了一个礼拜,就脸色发白地踩着平底鞋重新站上了讲台。她们说,一个人躺在家里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个没成形的小影子,还不如到学校来,听着学生的吵闹声,心里反倒不那么空。
期末放假前,大家一块儿在校门口的小馆子里吃砂锅。
热气升腾起来,熏得每个人脸颊发红。不知是谁先提了一句:“医生说我养半年就行,下学期我打算再试试。”
另一个跟着点头说她也是。
唯独二十六岁的音乐老师握着筷子发愣,低着头小声嘟囔:“我真不敢了,我怕再来一回,还是留不住。”
年过四十的刘老师往她碗里夹了一块肉,没接话。
桌上的砂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泡,没人再吭声。
换作是你,身处这样的环境,还敢不敢咬着牙再拼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