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剧《蒋公的面子》:第641场
真得哇塞,一部磨了600多场的话剧,真没白浪费时间。虽然没看过最开始演的那些场次,但请让我以点带面,认为它自一开始就这么好吧。
演戏这事,真不是谁名气大就一定能演好。冯远征冯院不是说找不到合适的、样貌普通的演员,这不都是!不过,就算他愿意找人家演戏,我都觉得这次是他高攀了。这当然是一个门外汉朴素又骄傲的情绪化感言,但那又如何。
一堆批评它像相声的评语,后来一细找,居然很多都是好多年前、甚至是刚开始演时的评语。都这么多年了,还能被搜出来,也真让人无语。
网上还吵cast的事儿。我只觉得这四位演员就足够好 - 没有明星光环、没有所谓的“戏骨”名头背书、就是适合人物的、真切又自然的表演。能打动人心、让人愿意看下去、且看完还想再去研究一下剧本、揣摩一下剧作深意的,还不算好表演吗...
演员的好表演之下,自然是剧本的扎实,也是编剧和导演的功力。不少批评两个年代场景穿插看着乱的,这是... 理解力多...呀。像我这样稍微有点看不进去就会打瞌睡的观众,居然都没睡,也没一边看戏一边脑子里紧忙活 - 靠自己努力帮演员和剧本“填缝”,就已经很说明问题。即使个别台词有没听清的 - 主要是诗和戏曲唱段,那主因也在我的不熟悉,不是演员的问题。当然,能在唱词部分加字幕,自是锦上添花。
还有挑刺舞美的。个人感觉很符合当时的时代气质,可能是对最开始演出时舞美过于简单的评价。我从书里看到剧照了。这也可以理解,一出在校园里演出的剧目嘛。
还有批评调度的。这是想让这几个人咋动?!毕竟是书生,他们的动静也不可能太上天入地。现在这种走动的频率、幅度、距离,我觉得,都是恰当的。其实我认为比动作和调动更重要的,是语速、语调、切入的时机与分寸。在这点上,演员们很值得表扬,否则我怎么有那么大兴致看他们斗嘴。
别看台词是三个教授斗嘴,但其实,我觉得他们说什么不重要。这当然不是说我觉得台词无聊,相反,我听得相当津津有味,充分发挥吃瓜群众的八卦心,感觉自己就差一个小板凳和一把瓜子儿了。我只是觉得台词是表象,是为表现人物性格和处事风格服务的;听台词就能感受到他们的个性与过往经历,这才重要。就因为这个,我觉得剧宣有点限制观众了,或者说一开始框“死”了观众的思维。
大家肯定是冲着文人风骨几个字去剧中找对应情节与台词的。但看下来我却有一种感觉:这三个人没有我们在想到“文人风骨”时在脑海中会蹦出的那种印象。它大致包括:专业的精深和不断精进、为人的正直与宽厚、经过独立判断的标准与见解、敢于表达的勇气和内核强大、审时度事的智慧和必要的后退、以及关键时刻的无畏与牺牲。
和这个“标准”比起来,卞从周当然是反面,就是个政治掮客;时任道身上有一股小市民气的懦弱和窝里横,某些时刻还让人想起了孔乙己;夏小山可能离这个标准近些 - 他尽量保持理性、为老友那说话不经大脑、没把门的嘴加把锁、好几次时把话说秃噜了的时候,都是他在帮时打圆场或生生岔开话题。至于好吃,结合他能保持的那份理智,我觉得这更像是一种托词,高压之下Say No可不容易,而他明显不想去,如何找到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才最可行,哪怕耍无赖,也是可用工具之一。不是说他已然完美,那不可能,人人都只有距离那最高标准偏差多少的问题。此外67年时和夏各自戴的帽子可以作为佐证:只有夏的帽子里涉及学术,时没有。说明时在学术上不是个太有作为和心得的人,别看他对九箱古籍像是对心肝宝贝,一个思路狭窄,缺乏深思熟虑,光想着怎么多快好省出文章、在学界搞出点名号的人,在治学上不可能有多大作为。古人说修身、齐家、平天下,真是可以用来检验一个人进阶的尺度。
所以,我的感觉是作者写的是一群普通人,只不过他们的身份是大学教授。至于能不能达到“文人”的标准,那是有待商榷的。其实,与其谈文人风骨,倒不如谈谈做人的风骨。中国人太崇尚读书了,万般皆下品,所以才会把风骨这样的好词也放到文人身上。可这也许有点幸存者偏差 - 真正有风骨的人可能并不仅仅出现在读书人身上,还有不少有风骨的人,只是恰巧不是读书人,没有被涵盖进去。所以,我觉得这是一种幸存者偏差。当然,我也怀疑自己的感觉是不是有问题。直到我买了书来看,在书的序言和作者的创作分享里证实了自己的感受。
但我更感佩的,是当时还只是大三学生的作者。不是因为她只读到大三就写出了这样挺成熟的作品,而是她对作品中的三个人的清醒、理解与关照。虽然我可能在个别感受上和作者的设计初衷不太一致,但这没关系,因为我是依据在这场演出 - 第641场 - 里的感受而想到的东西。如果换了一批演员,如果观剧前后我们经历的东西发生了变化,那体悟的东西可能就又不一样。这也算是作者提到的“灵魂的有趣”的一种在我这里的体现吧。
灵魂的有趣。真是一件有趣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