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司机有个小本子，专门记交警的“错”。一天她被拦下，交警翻到本子：“三月初三，查酒驾耽误我接娃，记一次。”“三月十五，贴条贴我雨刷上，记一次。”“四月初一，盯我车牌三眼，记一次。”交警大惊：“你记这干啥？”女司机说：“攒够一百次，我就投诉你。”交警问：“现在多少次？”她说：“九十九。”交警松口气：“那还差一次。”她说：“对，就差你今天拦我这一次。”交警手一抖：“这也算？”女司机慢悠悠收回本子：“怎么不算？无故拦车，不敬。”交警急了：“那我放你走，当没拦过。”她摇头：“拦都拦了，泼出去的水。”交警咬牙：“那我请你喝奶茶赔罪。”女司机提笔就写：“行贿，想销账，再加一次。”交警惨叫：“那不一百零一次了？”女司机合上本子一笑：“所以明天开始我跟你算总账——先算你上回贴我那张条，到底合不合规。”

那交警姓周，二十七八岁，刚调来这个路口不到俩月。他原以为今天碰上个难缠的，顶多费几句口舌，没想到对方把“账”都记到一百零一笔了。

周警官伸手把帽子正了正，声音先软下来：“大姐，你那本子给我看看成不成？我一条条捋捋，该我认的，我认。”

女司机姓陈，开一辆银色小货车给人送菜，手上有泥，指甲缝里常年洗不净。她把本子往兜里一揣，没给：“看啥？看完了你回头说我伪造。”

“那你想咋弄？”

“明天上午九点，我上你们中队。你把三月十五那张贴条的原件调出来，我自己瞅。”

周警官眉头皱起来。那张条子他有点印象——那天这辆小货车停在菜市场后门的消防通道口，他连拍三张照片才贴的。可这话他不敢先说，得让当事人自己到窗口去看。

第二天陈大姐真去了。没吵没闹，搬个小马扎坐在中队办事大厅门口，本子摊在膝盖上，见有人来就抬一下头。值班民警问她办什么业务，她说：“我不办业务，我等周警官上班。”

周警官进了门，看见她，头皮一紧。

陈大姐站起来，本子翻到三月十五那页，指着上头的字：“你贴条的时候，我车左边轱辘压的是白线外头，对不？”

“对。”

“白线外头是菜市场划的临时卸货区，有告示牌。”

周警官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注意那块牌子，那天刚换班，头一趟出勤，看见消防通道口有车就贴了。

他转身进档案柜翻出底单和当时拍的照片，放大一看，车屁股后头两米远的地方，竖着块铁皮牌子，红漆字被泥糊了半边，但“卸货”俩字还看得清。

陈大姐凑过来看了一眼，把本子往前翻：“那这条我划掉。”

她拿笔在“三月十五”后头画了一道，又补了一行：“经查，该条作废，不计入。”

周警官站在旁边看着，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陈大姐合上本子，往兜里一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贴条那会儿要是多走两步，看一眼那块牌子，我本子上也没这一笔。”

她推开门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剩下的我下个月接着捋。”

周警官捏着那张底单站在窗口，看那小货车的银漆在太阳底下一晃，拐出大门没了影。他同事从隔壁探出脑袋：“咋样，摆平了？”

他把底单往桌上一扣，闷声说：“没摆平，人家说下个月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