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5年,湘军最能打的一支精锐——霆军,八千人集体哗变。他们绑了自己的主将宋国永,掉头南下,投奔了已经奄奄一息的太平军。消息传到曾国藩那里,这位老谋深算的“中兴名臣”差点没背过气去。太平天国刚灭了不到一年,自己养的狗竟然反咬一口,这脸往哪搁?更要命的是,这帮人太能打了——太平军见了他们的旗号都要绕着走,如今掉转枪口,谁来收拾?
哗变发生在同治四年四月的一个凌晨。营地里没有擂鼓,也没有号令,八千人就静悄悄地捆了统领宋国永,卷走了所有能带的粮食和枪械。朝廷已经欠了他们足足九个月的饷。
带头人叫黄矮子。他站在营地中央,对围拢过来的弟兄只说了一句话:“咱们给朝廷卖了十年命,现在连饭都吃不上。往南走,找条活路!”
南下的路上,他们专挑偏僻小道。遇到小股清军,对方一看到“霆”字旗,立刻远远避开——这支队伍在剿灭太平天国时打出的凶名,此刻成了他们最好的护身符。
此时太平军残部确实已奄奄一息。康王汪海洋带着一万多人困在粤东山区,粮草将尽,四面受围。当探子报说霆军来投时,他第一个反应是清军的诈降计。
直到亲眼看见被五花大绑的宋国永,汪海洋才相信这是真的。他下令打开寨门,把仅存的几十袋粮食抬了出来。
两军见面时气氛冰冷。打了十年仗,双方手上都沾过对方的血。黄矮子把宋国永往前一推:“人带来了,也算个见面礼。给兄弟们找个安身地方吧。”
汪海洋盯着他:“来了以后,听谁的令?”
黄矮子回答得很直白:“谁给饭吃,听谁的。”
这话反倒让汪海洋放心了。他要的是能打仗的兵,霆军要的是活路,各取所需。
可问题很快就来了。霆军第二天就要求发饷。汪海洋翻遍营地,连自己的佩刀都当了,也凑不出八千人的饷银。最后他指着山下的镇平县城:“打下那里,什么都有了。”
攻城时,霆军展现了他们为什么被称为“湘军最能打”。没有云梯就用砍来的毛竹绑成简易梯子,没有火炮就顶着门板往前冲。守城的地方绿营哪见过这种不要命的打法,不到两个时辰就溃散了。
城破之后,霆军抢粮抢钱,汪海洋想管却被部下拦住:“现在还得靠他们打仗。”
抢来的东西暂时稳住了军心。可两边的矛盾越来越深——太平军讲究“同食同衣”,看不惯霆军恃功抢掠;霆军则嫌弃太平军穷酸,饭都吃不饱还讲什么规矩。
宋国永一直被关在土房里。有天夜里汪海洋来看他,给他松了绑,还端来一碗粥:“宋统领,你在我这儿,那八千人心里就还有个念想。他们不是真想造反,是被逼急了。”
这话说中了宋国永的心思。他知道黄矮子这些人要的只是个活路,可一旦踏上这条路,就再也回不去了。
果然,朝廷的反应来了。曾国藩调集重兵围堵,又派使者暗地里接触霆军中层军官,许诺只要回头,既往不咎。
军中开始出现动摇。有人半夜偷偷往营外跑。黄矮子抓回两个,当着全军的面砍了头:“现在回去就是送死!都醒醒吧!”
可军心一旦散了,就再也聚不拢。霆军虽然还能打胜仗,但逃跑的人越来越多。清军对逃兵一律处斩,回去的路也被彻底堵死。
同治五年正月,汪海洋决定冒险北上江西。他指望霆军像往常一样冲开通道。
但这次黄矮子拒绝了:“弟兄们死伤太多,得休整。”
两边的将军在营帐里大吵,差点拔刀相向。最后汪海洋让步了,但裂痕已经无法弥补。
这时清军的合围完成了。左宗棠调集楚军、粤军和地方团练,把太平军残部和霆军困在粤闽交界的狭长地带。
最后一仗在嘉应州打响了。霆军冲了三次,都没能冲开楚军的防线。第三轮冲锋时,一发炮弹落在黄矮子身边。这个带着八千人找活路的汉子,最终倒在了他选择的“活路”上。
主帅一死,霆军彻底溃散。有人战死,有人投降,更多的人趁乱逃进深山老林,从此隐姓埋名。
宋国永在乱军中逃了出来。他后来化名在湖南乡下开了间小茶馆,直到老死,再没提过自己曾是霆军统领。
朝廷最后只是申饬了霆军的老上级鲍超,没有深究——仗已经打完,这支军队已经不存在了。
只是在湘中一些老茶馆里,偶尔还有老人提起:“当年霆军那真是能打啊……”
旁边的人点点头,又摇摇头:“再能打又怎样?朝廷不给饭吃,人心就散了。”
然后大家继续喝茶,窗外的夕阳照在青石板路上,像血,又像渐渐干涸的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