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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皇帝,坐拥天下四十八年,却有将近三十年几乎不上朝、不见大臣、不讲经筵——这件

一个皇帝,坐拥天下四十八年,却有将近三十年几乎不上朝、不见大臣、不讲经筵——这件事放在任何朝代都算怪事,偏偏就发生在大明王朝。

1572年,年仅十岁的朱翊钧登基,成为明神宗,年号万历。即位之初,他有一位厉害的辅政大臣张居正,一位用心良苦的母亲李太后,还有尽职尽责的内侍冯保。三人合力,把这个小皇帝管得服服帖帖。每天卯时起身,讲经读史,批阅奏折,功课一样不能落。张居正甚至亲手给他写了一套《帝鉴图说》,图文并茂讲给他听什么是明君、什么是昏君。

那时候的万历皇帝,确实也争气。在张居正主政的十年里,大明出现了一段短暂的中兴气象,财政转好,边疆稳定,史书里称之为"万历中兴"。

可这一切在1582年戛然而止。张居正病逝。

管教他的人走了。

用现在的话说,万历皇帝压抑了整整十年,一朝松绑,反弹得相当厉害。他亲自主持清算了张居正,抄家、削爵、甚至一度要开棺鞭尸,最终在朝臣劝阻下作罢。清算完老师之后,他似乎也把从前那个勤勉听话的自己一起打包扔掉了。

万历十四年前后,他开始越来越频繁地缺席早朝。

早朝这件事,历朝历代的皇帝多少都觉得麻烦——天不亮就得起身,穿上厚重的礼服,站在那儿听大臣奏事,往往耗去大半个上午。朱元璋在世时,一年里几乎没有休息过;嘉靖、隆庆皇帝也有懈怠,但好歹逢年过节还撑着露个面。

万历皇帝却走得更远。

万历十七年,他连元旦朝贺都不参加了。大年初一,文武百官按例聚集,等着皇帝出来受贺,左等右等,等来一个口谕:皇上身体不适,免朝。这之后,"身体不适"渐渐成了标准答案。常朝、大朝,能推则推,能免则免。到了中后期,一年里能见到皇帝的次数,屈指可数。

有些大臣熬了十几年,从没见过万历皇帝一面。

内阁首辅叶向高曾经在奏折里写道,他任职多年,与皇帝当面奏对的机会极少,国家大事只能靠文书往来,许多紧要的事情石沉大海,等不到批复。

等不到批复这件事,是万历年间的一大顽疾。

奏折送进宫,积压在御案上,有的拖数月,有的拖数年,有的就此消失,再无回音。朝廷各部、地方官员,不知道皇帝的态度,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继续等。缺官的位置空着不补,缺粮的地方等着救济,一拖再拖。史书记载,万历年间朝廷六部、九卿等重要职位长期空缺,有时一个位置悬空数年。地方布政使、按察使缺员,户部、兵部的堂官也常年没人,政务积压如山。

与不上朝同步停摆的,还有经筵和日讲。

经筵是皇帝与大臣讲论经史治道的正式场合,日讲则是日常由讲官为皇帝讲解经典、讨论时政。这两项制度从洪武年间就确立下来,历代皇帝或多或少都会坚持。万历十八年,日讲彻底停掉。此后经筵也越来越少,近于名存实亡。朝廷里的儒臣想借进讲之机向皇帝面陈政务,门路也堵死了。

让朝野最为揪心的,是绵延十五年的"国本之争"。

所谓国本,就是太子人选。万历皇帝宠爱郑贵妃,想立郑贵妃所生的三子朱常洵为太子,但依照礼法和惯例,应当立长子朱常洛。从1586年前后,朝中大臣轮番上疏,力争按祖制立长,万历皇帝置之不理,或留中不发,或敷衍了事,或将奏事的官员降职发落。争了整整十五年,到万历二十九年,朱常洛才终于被立为太子。

这场拉锯深深伤了君臣之间的情分。皇帝厌烦朝臣,朝臣也摸不透皇帝,双方的裂痕越来越深,终于到了互不理睬的地步。有的大臣一气之下请辞,有的干脆称病在家,万历皇帝既不挽留也不批准,就这么晾着。

值得一提的是,万历年间并非一片沉寂。万历二十至二十七年,明朝先后平定宁夏叛乱、援朝抗倭、平定播州杨应龙叛乱,史称"万历三大征"。这三场仗打下来,国库耗损甚巨,但也说明,皇帝并非全然瘫痪,在他认为要紧的事上,仍然能够拍板决断。

只是,那些他认为不要紧的事,就那样搁置下去了。

一个王朝的日常运转,终究不能靠几场大战来支撑。户部的账要算,地方的案要判,官员的任免要有人主持,边境的粮饷要有人调度。皇帝长期不理政事,这些事情只能由宦官传递文书、内阁辗转票拟来勉强维系。机器还在转,却越转越滞,越转越慢。

万历四十八年,1620年,朱翊钧在位的最后一年,他驾崩了。

他在位四十八年,是明朝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他的陵墓定陵早在数十年前就由他亲自督造,豪华异常。史料中留有他长期不上朝的记载,也留有他在深宫之中大量购置奇珍异宝的记录。




主要信源

1.《明史》卷二十一《神宗本纪》,张廷玉等撰,清乾隆时修,中华书局点校本
2.《明实录·神宗实录》,明内阁诸臣纂修,台湾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影印本
3. 黄仁宇《万历十五年》,中华书局,1982年中文版
4. 孟森《明史讲义》,中华书局,2006年版
5.《明神宗朱翊钧》相关条目,《中国历史大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