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人在告诉网友的公开说明中写道:“我的梅毒是大约8年前在一家浴池洗浴染上的,打了6天针后治愈。不要单独摘出来惹大家想入非非。”该文传播非常广泛,有很多喜欢在冬天泡澡的网友,看了这个文章后,非常害怕。他们问我:泡澡会传播梅毒吗?事实上,梅毒不是第一次被人甩锅。梅毒的甩锅历史,源远流长。今天,我就来谈谈梅毒的甩锅历史。梅毒是一个古老的疾病。最早的记载见于哥伦布的远航。1492年,哥伦布登陆加勒比海的巴哈马,用武力征服了当地人,掠夺了大量黄金和作为性奴的女人后返航。在返航的茫茫大海上,哥伦布和他手下的这帮人恣意狂欢,男人和女人啪啪啪,男人和男人也啪啪啪,还换花样,并不固定性伴。
还没等哥伦布回到西班牙,这帮船员中,已经出现了大量的病人。这些病人的外生殖器出现发红,疼痛,流脓和溃烂。这些船员就是患了梅毒。这是群体性患上梅毒的最早的医学记录。有人认为,梅毒是哥伦布从美洲带回到欧洲的性病,但也有人认为那时候的欧洲,已经有梅毒流行,只不过哥伦布的那帮船员太乱搞,而且航海时间又长,因此,才集体患上了梅毒。
虽然这是一笔糊涂账,但是,不管怎么说,从15世纪末开始,梅毒在欧洲开始流行,是不治之症。随着海上丝绸之路的兴起,大约在16世纪,梅毒开始传入我国,最早以广东为最多。由于病人发病的疮形状如杨梅,所以叫杨梅疮,后来才叫梅毒。很快,人们意识到了梅毒是通过性生活传播的,是一种“脏病”,毕竟那年代还没有输血这码事。人们意识到了梅毒是一种性病后,哪个国家都不愿意认领梅毒的发源地,历史上的第一轮大甩锅开始了。荷兰人认为这病是哥伦布带回来的,西班牙人也品行不端,因此叫梅毒为“西班牙病”。意大利人和德国人觉得法国人最浪,因此这个病叫“法国病”。法国人叫它“意大利病”。俄国人叫它为“波兰病”。波兰人叫它为“日耳曼病”。而日本人,叫它为“广东疮”。这是历史上的第一轮甩锅大战,是国际大战。在那个年代,患了梅毒,就是绝症。
历史的长河滚滚向前,到了1906年,科学家才发现了梅毒的病原体:梅毒螺旋体。1910年,第一种梅毒的特效药606成功合成了。1928年,神药青霉素被发明。从此,一期梅毒就成为一种很容易治疗的疾病。从明代中叶开始,一直到在民国时代,我国医疗条件比较差,而且,娼妓比较多,导致梅毒病人非常多见。新中国成立以后,我国政府取缔了娼妓,改造了妓女,同时,给予这些梅毒病人很好的治疗。没多久,新中国政府很骄傲地宣布,新中国基本消灭了性病!当然,包括消灭了梅毒。那是一个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国家的政府能够做到过的事情。又过了三十多年,随着我国对外开放的步伐,梅毒再次开始进入中国了。这就开始了现代的梅毒甩锅历史。我记得,在我刚刚读大学的那个年代,梅毒病人还很少。1995年的一天,我读大学三年级。我们在临床见习,皮肤科门诊来了一个一期梅毒的病人,老师赶紧叫我们20多个医学生去看病人。我至今还记得那个病人的表现。那时候的梅毒病人极少,见到一个梅毒病人,医生和医学生如同围观大熊猫一样去围观他。可是,仅仅再过了两年,到我开始实习的时候,梅毒病人已经很多见了。那时候的病人,大多有到南方城市,特别是广东出差住旅馆的经历,因此,这些病人往往会把自己患上梅毒归因到用了旅馆不干净的床单被套,坐了马桶或者用了旅馆的毛巾。医生对此也不置可否,毕竟,这些人还要回归家庭,总得给人家找一个背锅侠,找一个台阶下,省得他们回家闹离婚去啊。从此,酒店的床单被套,毛巾,马桶还有洗浴中心的浴池,成了最大的背锅侠,一直背到今天。这种现象,导致了很多住店的客人还自备床单被套毛巾。这背锅侠,还导致了最具中国特色的上公共厕所的方式:蹲在马桶圈上拉粑粑。最后,我们来谈谈,梅毒能不能通过酒店的床单被套,马桶以及浴池等公共设施间接传染。我们先来看一个引用自《柳叶刀》的文献。其实这个结论,很久以前就已经是定论了。图片1截图来源文章:www.thelancet.com Vol 381 March 2, 2013上面红笔划线部分是重点。限于篇幅,我不放原文。那部分内容的意思是说,梅毒螺旋体离开了哺乳动物宿主就不能存活。简单地说,梅毒螺旋体在水里,床单上,被套上,马桶上,都不能存活。
接下来讲,除了通过输血感染和经过胎盘感染,梅毒能不能通过间接方式传播?我们再来看看BMJ上的一篇研究文章。图片2截图部分来源于BMJ的文章。
该研究的结论是:正常人的粘膜和梅毒病人病变的粘膜接触,才有可能感染梅毒。
也就是说,就算正常人的皮肤接触到梅毒螺旋体,也不会感染梅毒。除了胎传梅毒和输血感染梅毒,其他的感染,全部都是粘膜和病变粘膜直接接触才能导致感染。
也就是说,不存在泡浴感染,也不存在通过酒店的床单被套马桶等间接方式感染梅毒。
梅毒流行五百多年来,至今还没有共用马桶、毛巾、床单等物品导致的间接感染的严谨的医学报告病例。当然,网络上流传了很多谁谁因为住酒店导致感染梅毒的鲜活的事例,这是怎么回事,专业人员一笑而已。我们的话题又要回到文章开头那位先生,他在浴池洗浴染上了梅毒,这种可能性有没有呢?我们知道,水里,毛巾上,被套里,梅毒螺旋体不能存活。那位先生如果要感染上梅毒,需要满足两个条件。一个条件是,这个浴池内,不是水,而全部是梅毒病人的精液体液或者血液。另外一个条件是,他的皮肤上恰好又有伤口。如果满足这两个条件,他完全可以通过泡澡而感染梅毒。除此之外,他不能通过正常的洗浴行为感染上梅毒。当然,如果在洗浴中心干不安全的性行为,也是有可能感染上梅毒的呢。接吻有可能会传播梅毒,其前提是,一个人口腔里有梅毒病灶,另一个人的口腔粘膜有破损。除此之外,接触酒店的床单被套、毛巾、马桶、浴池等各种物品,都不会感染梅毒。科学发展到今天,这些现代的背锅侠们,也应该把锅放下来了,他们背了几十年,太累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