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市上流传着一桩让人啼笑皆非的买卖:五只活鸡刚被挑进院子,老太太让人把连鸡带笼一把收进灶房,兜里的五十文铜钱却捂得严严实实,一个子儿都不肯掏。
卖鸡的小贩站在门槛外,两只脚在黄泥地上来回倒换,搓着发红的掌心要账。
老太太抬手拍了拍粗布围裙上的碎草屑,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拖得老长:“急什么?活物进门,总得看它吃不吃米、瘟不瘟头。前几天隔壁院子买的鸡,三天就蹬了腿,我上哪儿说理去?”
小贩伸长脖子往院里瞅,指着门帘缝直分辩:“大娘,这鸡冠子红得发紫,个个蹬腿有力,绝出不了毛病!我还赶着拿笼子回去交差呢。”
“空口无凭。”老太太把两只手往袖筒里一插,“想拿钱,等我闺女烧开水、抓把包谷粒喂过再说。”
小贩退了半步,咬了咬牙打商量:“您先给四十文,留十文当押头,真出了岔子随您扣,成不成?”
老太太头一偏,嘴角纹丝不动:“不成。五十文我认,可钱得等我验踏实了再结。”
话音刚落,灶房门帘猛地被掀开,闺女挽着湿漉漉的袖口探出半边身子,冲院里亮起嗓门:“娘,大锅里的水滚开了,要不咱们先烫一只看看?”
小贩后脊背当场绷得笔直,喉结狠狠滚了一下,脚掌往前一蹭,声音都拔高了半寸:“大娘!您这是要拔毛下锅验货?真烫死了,我这买卖还做不做?”
院子里静了两秒,只听见灶膛里柴火噼啪爆了一声。
老太太扑哧一声笑开了脸上的褶子,从袖筒深处摸出沉甸甸的一串铜钱:“瞧把老实人急得脖子粗。逗你玩呢!”
闺女双手托着空出来的竹笼子递出门槛,铜钱落在掌心里叮当乱响,整整五十文,一枚没少。
小贩低头把钱连数了两遍,扎紧裤腰带,挑起空笼子扭头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老太太扶着门框,冲着那道几乎小跑的背影又扯了一嗓子:“下回赶集,再挑两只下蛋勤快的大母鸡来!”
有人说,这是老江湖故意拿话压人、把市井买卖吃得死死的一套下马威;也有人说,这就是寻常日子里老太太逗闷子的一出闲笔。
要是你挑着笼子站在那门槛前,这盆滚烫的开水,你敢不敢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