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我曾数次去欧洲旅游,那时的世界格局远没有今天这般错综复杂——新冠疫情还未出现、俄乌战争也未爆发、全球化秩序仍在运行。
如今,在全球的科技领域和资本市场,美国在开疆拓土,中国在全力追赶,欧洲却在坐壁上观。许多中国人心中已经完全笃定,二十一世纪将由中美两个超级大国主导,欧洲已经彻底边缘化。不少欧洲人自己心中也有疑问——最近这些年欧洲在做什么,欧洲还有未来吗?
回望历史,在过去的五百年时间里,欧洲群星璀璨,引领世界——地理大发现、文艺复兴、工业革命。即使到了二十世纪的上半叶,欧洲也是世界的心脏。科学、哲学、艺术、政治制度的诸多源流皆发端于此。然而,进入二十一世纪之后,当人类步入以科技驱动为核心的新纪元时,美国以创新主导未来,中国以规模推动转化,欧洲却显得格外迟缓与保守。从互联网革命到人工智能浪潮,欧洲似乎在一场又一场技术革命中掉队,仿佛沉睡在旧日的荣光之中,看似安详,却隐含深深的无力感。
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互联网崛起,美国加州的硅谷犹如一座新大陆,Google 和Meta横空出世,年轻人以疯狂的热情改变世界;中国的互联网企业则以惊人的速度模仿、吸收、再创新,造就了阿里、腾讯、字节等巨头。而欧洲呢?在这场全球性的技术革命中,欧洲几乎没有留下属于自己的标志性公司。除了瑞典的Spotify和荷兰的Booking,几乎没有能与硅谷抗衡的互联网平台。
这背后的原因其实也并不复杂,首先是制度过于僵化,欧盟内部市场虽大,却被27国的监管体系割裂。其次是资本过于保守,欧洲风险投资占GDP比例仅为美国的三分之一。最后是社会文化日趋保守,欧洲人信奉平等与社会福利,崇尚工艺之精致,却缺乏冒险精神。在美国,一个失败的创业者被视为“敢闯敢拼”;但在欧洲,他则可能被贴上“不负责任”的标签。于是,当硅谷的代码点燃未来,柏林与巴黎的咖啡馆仍在辩论“数据隐私”与“算法伦理”的边界。
进入21世纪后,欧洲试图在“绿色转型”上寻找新的全球话语权。德国主导的“能源转型”计划,曾被誉为拯救地球的灯塔。然而,现实却颇为尴尬。弃核电、拥风能、靠天然气——一旦俄乌战争爆发,能源成本飙升,制造业被迫外移。欧洲在理想与现实之间进退维谷。这种“理想主义的陷阱”正是欧洲的写照,它在道义上“正确″,却在竞争中失血。它拥有世界上最完善的环保法,却让产业链逐渐远离本土。它坚持社会公平,却失去了增长动力。欧洲的绿色革命,更像是文明暮年的自我修辞,占据"道德高点″,却失去了进取的锋芒。
当人工智能的浪潮席卷全球时,美国在“创造”,中国在“应用”,而欧洲在“监管”。欧盟率先推出《人工智能法案》,为AI制定伦理和法律框架,意在保护公民隐私与社会安全。但问题在于,当规则先于创新,创新往往就此夭折。欧洲的AI企业数量和融资规模远低于美中两国,顶尖人才纷纷流向硅谷或深圳。甚至连英国的DeepMind(曾是欧洲AI的骄傲)最终也被美国的谷歌收购。欧洲依旧拥有世界级的科研机构,却缺乏将技术转化为商业成果的体系。
欧洲的沉睡并非一夜之间,而是文明惯性累积的结果。两次世界大战、殖民体系瓦解,使欧洲从全球中心退至边缘。欧盟多国共治,任何战略性决策都需冗长的协调。高福利、低风险的体制抹平了奋斗欲望。欧洲知识分子过于沉溺于反思与批判,缺乏建设性的激情。最终这一切让欧洲形成一种独特的“后历史状态”——一个伟大文明的黄昏。看起来秩序井然,却丧失了对未来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