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怀瑾说：“世上有两种学问不要碰。一种是佛学，学佛的阿弥陀佛的学问，不要去碰，第二种是易经，中国的文化的根，是易经阴阳八卦，这两种学问我们不要去碰。”

这段话，不是后人替他加工的醒世格言，也不是他在寺庙里随口说的场面话。

2011年7月9日，93岁的南怀瑾面对一批金融界中青年干部，原本聊的是佛学，他一开口就把这层意思放了出来，后来整理进《21世纪初的前言后语》。

听着确实别扭。他1918年出生在浙江乐清，年轻时在四川遇到袁焕仙，后来在大坪寺读大藏经，儒、释、道都讲，书里有《易经杂说》，也有《金刚经说什么》，一辈子留下140多种著述，2012年9月29日在太湖大学堂辞世。这样一个人，怎么讲了一辈子，转头劝别人别碰？

他的很多书，其实都是讲课记录。1974年4月，他在台湾讲《论语》，11个月讲完，速记再整理，后来有了《论语别裁》，还有人把报纸上的连载剪贴成册，转给亲友看。这样一个把老话讲得像饭桌上道理的人，说不要碰，肯定不是嫌经典碍事。

他当时把话说得很明白。这两门学问，有顶尖智慧和超常能力的人可以研究，完全没读过书、像一张白纸的人也可以研究。卡在中间的一般人，最好别往底里钻，真把任何一门钻到底，人可能就成了废人。说完他还自嘲，自己算是半个废人。

这话听着夸张，细想其实是老人站在坑边提醒。台下这些人有知识，也有现实压力，越想抓住确定答案，越容易把学问看成万能公式。

能力顶尖的人，能把复杂体系拆开，不会被概念压住；一张白纸的人，心里成见少，肯照着做。怕就怕半瓶子，知识够一点，阅历差一截，又正赶上心里发慌，急着找答案。

佛学在他那里分3层。佛教是宗教，讲信仰；佛学是学问，浩如烟海，宗教、哲学、科学和诸子百家都裹在里面；佛法还要拿自己的身心性命去求证，不是懂几句口头语就算完。

换句话说，会念阿弥陀佛，不等于明白佛学；能背几段经文，也不等于看懂生命。

那次谈话里，他还讲了释迦牟尼的故事。这位出生在今天尼泊尔境内的王子，天生要接王位，却总在想生从哪里来，死向哪里去，宇宙万有又从哪里起。

他19岁离开王宫求道，各种宗教和修行方法都学过，又在雪山里修了6年苦行，最后发现苦行不是道。他恢复体力后坐在菩提树下，才真正觉悟。

这个故事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佛学不是让人躲进香火里，它是一个人把生老病死追到了尽头。

易经那边也像。它本来是古老的占筮书，也是一部哲学著作，阳爻和阴爻搭起基本符号，八卦每卦3爻，再两两叠成64卦，每卦6爻，讲的是事物变化。

1975年冬天，南怀瑾讲易经，只是随兴讲，没准备出版，后来录音被整理成《易经杂说》。书里说，很多人一提易经，要么觉得能知过去未来，要么想到算命、看风水的江湖术士，这都说明对自己的文化认识不够。

古人讲易教，有4个字，洁静精微，意思是学它的人心里要干净安静，头脑还要细密。可古人也说，它的流弊是贼。不走正路的人，学了点皮毛就鬼头鬼脑，拿神秘感去吓唬人，甚至利用人。

这才是那句话真正扎人的地方。越容易被当成人生捷径的东西，越容易把人带偏。

佛经和卦象本身不会害人，害人的常常是拿它们填补焦虑，工作不想干，家人不想顾，还说自己看破了，其实是躲开了。

当然，普通人也不是连翻一翻都不行。读读原文，找靠谱的讲解，把经典当镜子，照一照自己的脾气和念头，没什么不好。南怀瑾说不要碰，防的是一头扎进去，把正常日子过没了。

说到底，再高的学问也得回到日常里。把人做稳，把事担住，把心放平常，再去看那些高深的东西，脚下才有根。不然佛经读得再多，卦象算得再熟，也只是站在岸上研究游泳，真下了水，还是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