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7年秋，朱元璋认为，侍奉天地如同侍奉父母，不应该分开祭祀：

“遂定每岁合祀于孟春，为永制”。

朱元璋的这套说辞，其实是王莽发明的，天地合祭自王莽始。

祭昊天上帝（天）、皇地祇（地），是君王极少数不敢任性的大事。

古礼是严格分祭天、地的，但后世总体上是以合祭居多。

你可以说省钱，也可以说省事。

无论合祭、分祭，大儒都能摇头晃脑地扯出一大篇。

1368年朱元璋建立明朝之初，就是合祭的天与地。

此后，李善长、刘伯温建议，为区别前朝，强调正统性，应遵循古礼搞分祭。

可当儒生们引经据典，认真拾掇出一套郊祀礼制后，朱元璋却扛不住了。

先说频率。

一年当中，光朱元璋要亲自参加的祭祀，就至少有12场：

昊天上帝4，皇地祇1，太庙5，社稷2。

当然，朱元璋可以偷懒，找人替班。

但缺席多了，人们就会想，明朝不中了？

其二，太折腾。

以1368年冬至，朱元璋第一次单独祭昊天上帝为例。

昊天上帝是块神版，没有人形。

它是用板栗树做的，长二尺五寸，宽五寸，厚一寸，底座高五寸。

正中用黄质金字题上“昊天上帝”。

提前七天，朱元璋就得斋戒，不能喝酒吃肉找乐子，但还可处理公务。

提前三天，公务也得停下。

提前两天，朱元璋得穿戴齐整工装（朝服），检查祭品和礼器。

祭祀当天，就位迎神、奠玉帛、进俎、三献礼、饮福受胙、彻馔撤豆、送神、望燎。

（此时省略一万字。）

太常卿主持每个步骤，高唱祝词。

朱元璋和木偶似的，依次做各种动作，包括长跪这种体力活。

身上穿的，是比朝服还要严肃的祭服衮冕。

这套服饰若真如史书记载，打个比方吧：

模特顶碗练猫步，就是小菜一碟。

一旁的协律郎，根据进程，指挥乐队演奏各种乐舞。

朱元璋的每个举动，不仅要规范到位，而且表情要全程庄肃。

因为太子和百官都在身后跟着学、盯着看呢。

整个祭祀下来，从清晨开始，保守估计要两个时辰。

明史详载的种种细节，对照古礼，挑不出半分毛病。

只有一个有点出戏的环节：燔柴礼。

就是在坛场中的燎坛里点火，把一头纯色的小牛犊烤上。

升起的烟气飞到空中，通知昊天上帝来。

这小牛犊肉香扑鼻，斋戒七天的朱元璋能受得了吗？

南朝梁武帝萧衍因为信佛，祭天时用饼子代替牛犊……

收！回到主题。

总之，诚敬天地的朱元璋硬扛了9年，终于熬不住了。

还是合祭吧，能省一场是省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