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北行者赋·默斋主人原创骈赋
时代奔涌,沧海横流而赴长;文明积厚,群山奔凑以朝阳。有城巍焕,扼河朔之雄疆;其气浩茫,作九域之心堂。历千秋以降,即天下士子负笈问津之里;自四方毕至,亦九州豪杰投笔请缨之乡。驿道尘深,昔年举子骑驴而挟册;公卿门迥,前代儒生负笈以观光。当世志士,破樊笼而求新学;后起才俊,望京华而谒未央。一脉相承,皆以微躯而系大命;千载同赴,欲将寸心而托浩苍。
故「朔漂」二字,遂成此代之章;一「漂」字者,写尽半生之霜。
夫其辞家山,别亲党;割慈颜,辞安养。弃桑梓之故蹊,入帝阙之通庄。城则广厦摩霄,门开万户;衢则飙轮竞夕,灯彻千廊。舞台宏敞,向群伦而洞张;结局苍茫,非一力之可量。怀经济之策,负文藻之章,抱青云之志,携白璧之光。欲乘时代之长风,以立身名于岩廊。
原夫人之远适,本非无方:故土者,生之缘起,非魂之终藏;出走者,破己藩篱,证道之周行。观屈子行吟,泽畔悲歌而未反;霞客跋履,山川历险而靡遑;陶令归田,亦由见几而作;游子去国,终当临路而徨。信乎人之远游,贵在远行;性灵所契,必也徜徉。
然理想虽炽,终须植壤;鸿图未展,先已触墙。京城之大,岂尽康庄?六环之外,有窗牖之透风;早高峰际,见衣冠之成行。百函投尽,寂寂沉埋幽涧;千日磨来,茫茫如逆水之航。于是命途分焉,各殊其疆:
其或韧性弥坚,磨砺不倾。历困顿而弥奋,涉风波而自平。立足既稳,事业渐成。筑室安家,承祧衍庆;移根定植,植根为常。昔年萍迹,今作枌榆;往日漂蓬,终安栖于故壤。亦有志士,力尽途穷,受拘时势,屡挫材雄。
苦租资之相迫,婚契之难工;亲友之相责,生计之多穷;父母倚闾,期深而鬓改;同侪策骑,尘远而心忡。于是梦碎神京,魂销归路;载一身之倦色,掩万种之离衷。还乡而后,或入小城之廨宇,或执教席于乡庠,或耕田亩于陇上——眼界所及,识见所融,反哺故土,蔚为新风。是知奔赴非单向之逃逸,文明有回流之泉通。
若夫中间之士,所在攸长:咬牙以撑,徊徨而守。留与去,反复其衡量;望与失,回环其升藏。年复一年,浮沉自若;舟如不系,不肯回樯。此朔漂之真容,亦时代之明堂也。
非独一己之悲欢,实兆群生之向往。不甘者,命之底色;执着者,心之辉光。热血未虚,挣扎非妄;高光并耀,失意同彰;坚守弥坚,退场何伤。城有平台之广,难齐个体之方;时代予追梦之缘,未保耕耘之穰。观夫皇舆之轩翥,实赖群英之萃翔——资源交汇,思想纷攘;百业以兴,九围攸昌。北京之所以为北京,岂惟城阙之丽、市廛之强?实由千万不肯安分之心,汇而成潢,涌而成洋。
深言之,朔漂之质,乃个体对命运之腾骧。不甘故土之囿,欲破旧圈之防;见天地之阔,接山海之芳;争发展之域,开新运之方。理想主义,青年之特尚;改变命运,凡庶之深望。以最好之年华,付试错之低昂;于千万次之颠踬,得一次之奋扬。京华纳千万之梦,亦以己之法而锻之、淬之、陶之、砺之:赐三环之夜酒,颁五夜之霜章;开万目之坛坫,设一室之藜汤。然吾人当知:自由与安居,恒相俪而并骧;此非一城之峻,乃大化之常。
故成功固可贺,失意未为殃。留者未必全得——得户牖而负千楹之税,失庭槐而违慈母之齑;去者未必梦空——携京华之所长,归武汉而振乡邦,返贵阳而植枌榆,落无名之荒,亦能撑一柱于苍茫。况此段漂蓬,已易其眼界,移其格局,铸其心肠。凡所见世面、所触思潮、所历艰辛、所积风霜,皆沉为底色,终身不忘。世俗之尺,岂能量此远行之强?求索本身,自有其长。
大时潮滚滚,奔流未已;北向征途,络绎如翔。朔漂二字,岂惟生计之详?实乃精神之彰。写理想之炽,道现实之凉;见个体之突围,照时代之煌。一代人之青春求索,尽付浩荡之迁;悲欢聚散,长铭金石之藏。潮起潮落,奔赴无疆。薪火之传,自昔未央——长安之月,汴京之灯;金陵之雨,京华之霜。每一代有其北方,每一人皆在途路。而那列开往北京西站的夜车,犹带轰隆之声,载下一批不肯认命之人,向黎明,一路向阳。
跋
是赋所纪,今世朔漂之伦;所述,赴京求索之艰。或树业京华,或归安乡井,或歧路徊徨,去住靡定。穷达虽殊,求索之志一也。以七阳立韵,承时代之洪波;悲喜并陈,不独美乎有成,亦备书其坎坷。盖一代青年,不甘域囿,负笈远游。征辔向明,风尘未息。览斯文者,亦足以察行路之孤忱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