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宝九年十月十九日夜,宋太祖赵匡胤在万岁殿猝崩。
烛影摇晃中,内侍省都知王继恩没有立刻召集宰臣,而是快步走向了晋王府。他叩开门,只说了一句话:“官家晏驾了。”
赵光义连夜入宫。次日黎明,他出现在万岁殿前殿时,枢密使赵普、宰相薛居正等重臣已跪候在殿外。没有传位诏书,没有宰相宣读遗命的流程,赵光义只是被引上御座,接受朝贺。殿外的禁军侍卫,已换上了他熟悉的晋王府亲兵面孔。
三日后,太宗宣布了一项典礼:为先帝营建永安陵,规制超越历代,举国服丧。他亲自督导选址与图纸,任何细节都需上奏御前。这场铺张的丧仪,成了他掌控话语的第一块基石。同时,他命翰林院将太祖“强干弱枝”“重文抑武”的言论编撰成册,定为《圣政录》,颁行天下。
压力来自活人。太祖长子赵德昭已二十六岁,次子赵德芳十八岁,皆在朝中有职衔。而殿前司都指挥使党进、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汉琼等一众老将,都是当年随太祖打天下的“义社十兄弟”旧部。一次朝会,党进当廷质问先帝病因,太宗面色如常,次日便下诏:为固边防,侍卫马军司主力即日开赴河北镇守。
调令接连不断。西北、河北的防线都“急需增兵”,京中的老禁军被一批批调离。空出的位置,迅速由太宗担任开封府尹十五年里培养的嫡系补上。不到半年,皇城的内外防务,已尽数握于新帝之手。
时机到了。太平兴国四年,太宗北伐幽州失利,军中有短暂骚动,传言欲立德昭为帝。太宗回京后,赵德昭入宫请赏将士。太宗冷冷看着他:“待汝自为天子,赏未晚也。”德昭退朝,回到府邸便用水果刀自刎。太宗闻讯,抱尸大哭,追封魏王,辍朝五日。
三年后,最后一个潜在威胁——太宗的弟弟秦王赵廷美,被密告“骄恣将有阴谋”,削去一切官职,流放房州。监视他的,正是当年去叩晋王府门的王继恩。
至此,障碍扫清。太宗下诏,将“金匮之盟”——一份据称由杜太后临终立约、太祖与赵普见证的“兄终弟及”誓书公之于众,宣称自己继位本是太祖孝母遵约之举。他追尊太祖为“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将太祖画像供奉于太庙正中。
从开宝九年那个惊变的夜晚开始,到赵廷美郁郁死于流所,太宗用了不到十年,将赵宋王朝从一个由禁军勋贵共推的军事集团,彻底转变为皇帝直辖官僚体系的中央集权帝国。从此,皇帝的个人权柄,再无任何一支旧部或皇族血脉可以动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