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缘与长夜·默斋主人原创散文
很多关系,看似止于遗憾,其实本不必走向更深的纠缠。
不必在日复一日的消耗里争执,不必慢慢体味渐行渐远的寒凉,更不必困在猜忌与拉扯之中,耗空心底那份最初的真诚。浅浅相逢,静静作别,守住初见的模样,避开后来难堪的收场,已是最好的成全。
犹记那年春深,檐外落雨,我坐在临街一间小小的茶馆,指尖轻触温热杯壁。邻座是素昧平生的人,我们随意闲谈,不说沉重心事,只聊檐下雨声、杯中茶烟,以及各自前路将要去往何方。雨歇之时,他起身告辞,一笑道山水有相逢。自此一别,再无音讯。
我偶尔想起那个潮湿的午后,心中并无怅然。那场短暂的交谈,如花瓣轻落水面,不曾搅动整条河流,只漫开一缕淡而易散的清香。
不是每一场相逢,都该有绵长的后续;不是每一次相识,都要熬成熟稔。有的人适合遥遥一望,有些话适合随风散尽。止于初识,止于一点好感,止于一程擦肩,刚刚好。
只是人世不会永远停留在这般温柔的浅遇里。轻盈的缘分之外,总有一些漫长的黑夜,无从躲避,只能亲身走过。
我也曾独自途经这样的长夜。无人相伴,无路可参照,脚下的路看不清,只记得每一步都踩得极慢。黑暗压下来的时候,才真正懂得,自己唯有凭心底那一点不肯熄灭的念头,慢慢往前挪步。
生命原是一道孤溪,在漫漫长夜里缓缓奔流,绕过暗处嶙峋的石块,穿过无人作声的山谷。溪水看不见彼岸,也照不清自身,它只是默默向前,不知天光何时破晓,却始终不曾停流。
我曾在拂晓前的旷野,遇见一个赶路人。
天色未明,四野沉沉,他独行荒径,手中一盏灯,焰色微弱,风过即摇。他始终抬手护住那一点微光,步步从容。不知走了多久,东方云隙终于透出薄明,他驻足回望漫漫来路,淡淡一笑。
我问他,为何始终笃定前路有光。
他答,我并不知晓天明何时至。我只是不愿让自己,先于黑夜沉沦熄灭。
原来苦难无从逃逸,希望亦不可轻弃。希望从来未必自远方奔赴而来,它或许只是寒夜里不肯松开的一点温热,是黑暗之中,依旧抬步向前的决心。真正能托住人生光亮的,从来只有自己。
待自己慢慢攒足底气,这份沉默的坚守,终会成全一个更好的自己。
而今回头再看那些浅淡缘分,才懂其间深意。它们不曾缠作难解的绳结,而是沿路次第亮起、又次第熄灭的灯火,一程一程,温柔照我渡过长路与暗夜。
缘至,则惜相逢;缘尽,则安于别离。聚散自有时序,不必苦苦纠缠,不必执意执念。
相逢不负初见,别离不负心安,便是缘分最好的模样。
长夜自有尽时,溪流终会迎向朝光。那些在暗夜里守住微光、不曾认输的前行,终会让我,遇见愈发从容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