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途省录·默斋主人原创清言小品

一

困厄如鉴，始见人情之真。

坦途之日，酬酢温温；一旦囊空事迫，方知向时交好，多附于顺境。

宴坐席间，众方举觞喧语，君但增一箸耳，非有意相薄，势使然也。

夫妇、手足、交游，平日雍睦，迨利害患难相触，素心乃显。

檐荫虽宽，终非己宇；自持一伞，风雨不仰于人。

二

庠序之侧多逆旅，医庐之旁多药肆，讼庭之畔多律所，皆应世之所趋也。

世有甄别之衡，以境、学、机缘，别途之难易。

其衡虽公，其途实私；人但见筛下之砾，不见筛上之尘。

三

贫尚可俭，心隘难舒。

寒室资薄，无宽地以容瑕，纤隙辄生诟谇。

财耗可复营，机失可再俟，锢于褊忿，乃为深锢。

绝境非必末路，亦启改弦之端。

四

家者，栖魂之所也。

室和者，必有担荷，护其妻儿；慢易浸久，则温煦潜销。

婚媾不贵无疵，贵在相谅相涵，留余地以相安，乃可偕行致远。

五

年长则渐知取舍。

财靡盈，劳靡休，忧靡已，苦靡宣，皆生人之恒情。

毋预忧未至之艰，事至自有裁处。

知己何必夥，二三足矣。

安身之本二：一为生财之资，一为室家之和。虚酬泛交，徒耗心神。

六

身倦则偃息，心躁则开卷。

事既定，且置之，毋萦萦于怀。

至难者，不强人以同我。去者不追，绝者不续。

财可弭纷，默可息谤。

人叩私隐，毋直对，婉辞避之可也。

七

观世之见，随所照而迁。

利镜照人，人皆成金；心镜照人，人皆成我。

境无定相，既知其然，则宿愠可释，慈恕自生。

浮生倏忽，毋滞一念。

世路多坎，终归自渡。夜释所执，朝迎新阳。

八

酒非固交之具，诉难动人之怜。

纵微如蝼蚁，亦存向上之怀。

浮辞谑语，不若碎银相托。世路多凉，可倚者唯己。

厚资非必尽欢，然多抉择之裕。

以力济者，毋轻负人情；以勤解者，毋泣以待援。

九

滞于虚誉，则步履拘挛。

过徇人目，心力耗于无当。

世多独行之士，无良师启牖，冥行自探。

去虚荣，非弃自尊，敛向外之驰骛，一意前路而已。

尾声·烟火

遭困之时，人情冷暖尤彰，然非定局也。

器碎可更置，途歧可回辕。可畏者非贫，乃锢于虚面，困而强饰其全。

称力而居，毋妄求，毋自馁。

来去本空，空之中，是吾历历朝暮烟火。

题跋

世路多艰，人情易变。历困而后知真伪，审境而后知取舍。非以薄眼看世间，聊自警于尘嚣烟火之间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