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终于不玩手机了，我却高兴不起来

我妈爱玩手机，比我还上瘾。刷短视频、看直播买九块九的纸巾、在家族群里转“震惊体”养生文章，一天到晚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拉得飞快。我说妈你歇会儿眼睛，她头都不抬：“我眼睛好着呢，你管我。”

前天做磁共振，手表摘了，手机也被我顺手收走了。她当时还嘟囔：“做个检查收我手机干嘛？”我说人家不让带，先搁我这儿。她撇撇嘴，没再犟。

昨天我跟她说：“妈，手机先别用了，你眼睛也不好，躺着歇歇。”她居然没跟我争，点点头说：“行，那你给我块手表吧，墙上的钟我瞅不见。”特痛快，像早就想好了似的。

我当时还挺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然后她就吐了血。

一大口，暗红色，混着咖啡渣似的东西，吐在病床的纸巾上，扔在垃圾桶，扔了两桶垃圾桶，病床的床单也弄脏了。我脑子嗡了一下。医生来的时候，我手是抖的，但嘴没停，报我妈的情况：“以前没吐血过，平时有喝酒，不吃米饭的。前天头晕恶心刚住院，上午吐的。”

医生说是胃出血，先按胃出血治，禁食、输液、用着药。呕吐物去化验，两个➕。我站在旁边听着，没敢多问。

医生走后我翻豆包，食管胃底静脉曲张破裂——破裂的位置在食管下段或胃底，破裂前可能没疼没痒，一来就是“突然的、不痛的、大量的呕血”。我妈全对上了。可医生说的是“胃出血”，我心里犯嘀咕：是一回事吗？还是说先按这个治着看？反正总是这部分地方出血了。

今天还没去医院，手表我揣包里了，是前天做磁共振时从她手腕上摘下来的，一直搁我这儿。待会儿到了病房先给她戴上。她昨天就念叨：“表呢？你明天记得给我带来。”我说忘不了。

墙上的钟她看不清。眼睛一个已经失明，本来是要心里想着做白内障手术的，结果住进了神经内科。病房的钟挂得高，指针又细，她躺着那个角度，得歪着头使劲瞅。

手机收走以后，她连时间都不知道了，就干躺着，一会儿问“几点了”，一会儿问“护士怎么还不来”。我说今天给你带手表，你原来的数字的，黑底白字，放枕边一摸就知道。

到了医院我得找医生问问清楚：昨天说是胃出血，那到底是静脉曲张破裂还是溃疡出血？今天要不要安排检查，药要不要调？昨天没顾上问，今天不能再稀里糊涂了。

我想好了等会表先给她戴上。她肯定还得嫌弃“这表带有点硬”，但不会摘。我会跟她说好了：“等出院了，手机还你。你想刷多久刷多久，我不唠叨了。”

心里想的是，你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这会儿她大概还侧躺着，脸朝着窗户。窗外啥也没有，对面是另一栋楼的灰墙，几扇窗户亮着灯，连棵树都看不见。她就那么干看着，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什么短视频、什么直播间，都不如她手腕上那块表走得踏实。滴答滴答的，一秒是一秒。今天把表送到，再去医生那问明白了，心里那块石头才能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