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83年,文天祥在元大都被砍头。元帝大发“慈悲”,允许他沦为官奴的妻子欧阳氏为其收尸。
那天大都城的天阴得厉害,风从城墙上灌下来,刮得人睁不开眼。欧阳氏从宫里出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身粗布奴服,头发用一根木簪胡乱挽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她在元宫里做了几年苦役,扫院子、洗衣裳、倒脏水,什么下贱活都干过。从前跟着文天祥在江西、在福建、在广东四处奔走的时候,日子也苦,但心里踏实。如今国没了,丈夫也没了,她活着就剩这一件事要做——去刑场,把那个人领回来。
刑场在大都南边的柴市。她一路走过去,街上的人看见她这身打扮,都知道是宫里出来的奴才,没人多看一眼。可也有几个人认出了她,知道这是文丞相的夫人,都低着头往边上让。
到了地方,尸首还搁在那儿。元兵看守着,验了文书,才让她过去。欧阳氏蹲下身,手抖得厉害,半天没敢掀开盖着的那块破布。等她终于把布揭开,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文天祥躺在地上,脸上干干净净的,跟活着的时候差不多,面色就跟睡着了一样。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凉的,可那神情一点痛苦都没有,眉毛是松开的,嘴角也是平的。她在宫里这几年,听人说过文丞相在牢里受的那些罪,腿被打断过,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可这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一边哭一边给他整理衣裳。那身囚服又破又脏,她想给他抻平了,手碰到衣带的时候,觉得里面硬邦邦的,像是塞了什么东西。她哆嗦着把衣带解开,里面藏着一卷纸,叠得整整齐齐的。
纸上的字是文天祥的笔迹,她认得。那些字写得很有力,一笔一划都稳稳当当的,不像是一个临死之人写的。上面写着: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了又看一遍,眼泪滴在纸上,把墨迹洇开了一小块。她想起那些年,文天祥在江西老家读书读到半夜,灯油熬干了一盏又一盏;想起他起兵勤王的时候,把家里的田产房屋全卖了,她什么话都没说,把陪嫁的首饰也拿了出来;想起空坑兵败那回,她带着孩子和几个妾室被元兵抓住,一路上想死没死成,后来被送进宫里做了奴才,两个女儿柳娘和环娘也跟着她一起受罪。文天祥在牢里的时候,忽必烈让人逼着柳娘写信劝降,她当时不知道,后来才听说,文天祥回了一句话,说“痴儿莫为今生计,还中来生未了因”。她知道那句话是说给女儿听的,也是说给她听的——他不怪她们,他知道她们身不由己。
可越是这样想,她心里越难受。他一个人扛着,扛到最后,连一句埋怨的话都没有。她跪在尸体跟前,把那卷纸贴在胸口,哭得气都喘不上来。旁边有个看守的元兵不耐烦地催她,说赶紧收了走人,别磨蹭。
她没理那人,慢慢地站起来,把纸重新叠好,塞回衣带里。然后她四下看了看,瞧见旁边地上有把刀,是那些行刑的人随手扔下的。她走过去捡起来,攥在手里。
旁边有人喊了一声,没来得及拦。她把刀往脖子上一横,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没人听清。后来江南来的那十个义士里,有一个离得近的,说听见她说的是“我夫不负国,我安能负夫”。
刀落下去的时候,风把地上的沙土卷起来,迷了好几个人的眼。等风过去,人已经倒在血泊里了,眼睛还睁着,望着南边。
那天夜里,那十个义士把两口棺材装上车,趁着天黑往南边赶。路上有人问领头的那个人,说文夫人最后到底说了啥。那人想了半天,说了一句:“她什么也没多说,就跟着他走了。”元太祖忽必烈
1283年,文天祥在元大都被砍头。元帝大发“慈悲”,允许他沦为官奴的妻子欧阳氏为其收尸。 那天大都城的天阴得厉害,风从城墙上灌下来,刮得人睁不开眼。欧阳氏从宫里出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那身粗布奴服,头发用一根木簪胡乱挽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她在元宫里做了几年苦役,扫院子、洗衣裳、倒脏水,什么下贱活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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