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的麻烦,被一个极右翼领导人当众说透了。德国选择党领导人魏德尔,在斯特拉斯堡欧盟议会新闻发布会上放了一通狠话:
欧盟按现有形态需要彻底改革,其现有结构正在剥夺欧洲人的物质福祉和精神福祉,购买力急剧下降,通胀飙升,边界却始终敞开。
我个人判断,这番话之所以值得认真对待,不是因为魏德尔代表了欧洲的主流,而是因为她说出了很多欧洲人心里有但嘴上不敢说的东西。
极右翼能在德国、法国、意大利同步崛起,背后一定有真实的民意土壤,不是靠煽动就能凭空制造出来的。
先把魏德尔说了什么梳理清楚。
她的逻辑分三层。
第一层是边界问题。她说,边界保护是主权国家的特权,如果欧盟无法守护外部边界,各国就应自行承担。如果申根协定不再有效,就必须退出。
她还点名法国、意大利、德国的社会骚乱,直接把责任指向移民和左翼背景的群体。
第二层是规则失效问题。她指出,欧盟条约明文规定禁止一国为另一国提供金融救助,禁止欧洲央行为各国公共债务融资,但这两条规则已经被违反超过十到十五年。
她的结论是:必须回归对条约的遵守,否则混乱不可避免。
第三层是权力结构问题。她说,欧盟委员会并非经选举产生,却掌握立法倡议权,而这一特权通常属于议会。
主权层面的决策应在各国议会中作出,而非在布鲁塞尔。她提出三根改革支柱:辅助性原则、责任、主权。
我认为,这三层逻辑里,第二层是最有杀伤力的,也是最难被反驳的。
金融救助禁令被违反是事实。欧洲央行大规模购买成员国国债是事实。这些操作当年的理由是危机应对,是防止欧元区解体,在当时的语境下有它的合理性。
但魏德尔的质问也成立——规则可以因为紧急情况被绕开,那规则的权威性还剩多少?下一次紧急情况又该怎么办?
这不是极右翼的偏见,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制度悖论。
但我也认为,魏德尔的逻辑有一个很大的漏洞,她刻意回避了。
她把欧洲的购买力下降、通胀飙升,主要归因于移民和欧盟管理失当。但这两年欧洲通胀的主要驱动力是能源危机,而能源危机的根源是俄乌冲突爆发后欧洲与俄罗斯的能源脱钩。
这是一个地缘政治决策的后果,不是移民政策的后果。
把两件不同性质的问题混在一起说,是极右翼政治话语的惯用手法——找一个清晰的敌人,把所有的不满都导向这个方向。老百姓生活变差了,愤怒是真实的,但病因被讲错了。
再说她对欧盟民主赤字的批评。
欧盟委员会不经直接选举产生、却掌握立法倡议权,这个批评本身是成立的。这也是欧洲议会多年来一直在争取扩权的原因,争的就是这个立法主导权。
我个人觉得,这是欧盟制度设计里真实存在的张力——超国家机构需要有足够的权力才能协调成员国,但这种权力又天然地和民主代表性产生矛盾。魏德尔的解法是把权力推回各国议会。
但这条路的代价是欧洲一体化的倒退,而一体化倒退之后,欧洲各国在面对美国、中国、俄罗斯这些体量更大的玩家时,谈判筹码会更薄。
把权力收回去,听起来是找回了主权,实际上可能是在一个更不利的位置上孤立作战。
我认为,魏德尔这番话最值得关注的,不是她说了什么,而是她能站在欧盟议会的新闻发布会上大声说出来,而且有越来越多的欧洲选民在点头。
这说明欧盟当前的整合模式,确实到了一个必须认真回应质疑的时间节点。
不是因为极右翼说得全对,而是因为当批评者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响的时候,继续用"民粹主义"这个标签把问题挡回去,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了。
欧盟的危机,从来不是某一个政党造成的。但某一个政党持续在伤口上撒盐,伤口会不会因此溃烂,取决于欧盟自己能不能先把伤口处理干净。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