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央视推出的大型歌舞晚会《长征颂歌》用一句话形容:就是太棒了!太有气势!太令人震撼了。
但我看完之后,脑子里翻来覆去停下来的,不是那些大场面。
是李雪健走路的那几步。
他在《曙光在前》里演一个红军炊事班长,提着一盏马灯,从暗处往亮处走。节目一分多钟,他一句词没有。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
多年抗癌之后,受病痛后遗症影响,如今听力、语言功能受损,彩排的时候导演组全程拿纸笔跟他沟通。
他演的这个炊事班长,旁白是依托总台AI技术,基于他过往留存声音素材合成的,可台上那个人,是真的一步一步在走。
编剧徐珺蕊讲了一个细节,我看了好几遍。
因为李雪健听不见,现场得有引导员示意他什么时候转身。他转过身,往前迈的那几步,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编剧说,“看他的背影就知道,他的脸一定在笑着,可我忍不住哭出来了。他的后背都会演戏”。
一个听不见、也说不了的人,站在台上,浑身上下就剩身体还能使唤。他没辙用台词告诉你长征有多难,也没辙用嗓子去感染谁。能用的就是那几步路,转过身之后走得跟前面不一样。
那几步里头,大概就是把所有还能使上劲的地方全使上了。
常沙娜那个事也是这种感觉。
晚会舞台顶上那个“初心五星葵花顶灯”是她画的,九十五岁了。
这个穹顶的原型取自人民大会堂万人大礼堂,她二十七岁那年被分配去搞人民大会堂的装饰设计,七十多年后,又坐在那儿画一颗红星和一圈葵花。
定稿之后她在手稿上写了一句话:“这不是我一个人的长征”。
一个九十五岁的人,手大概已经开始抖了,还在一笔一笔磨那些花瓣和光芒的线条。
她画那个穹顶跟长征有啥关系?
长征这事儿从来不是靠哪一个人走完的。有人走到了陕北,有人倒在半路,有人连名字都没留下,有人在七十年后接过一张纸,接着画。
晚会里还有几个地方也是这么个意思。开场九十位仪仗兵,九十步正步,九十面旗。
那些旗子不是随便做的,七十七面标着部别的军旗,十三面红军军旗,全按历史原貌复原。尾声的时候,同样的九十面旗又出来了,意思是各路人马在舞台上“会师”了。
这个设计挺整齐,但让我停了一下的是另一个节目里的拐杖。
红一团过草地,第二天拂晓发现一个班的战士全牺牲了,团长杨得志让人把烈士的拐杖找过来,在上面刻名字,立在墓前。
拐杖当墓碑。
就那么一根木棍,上面歪歪扭扭刻几个字,就是一个人在这世上最后留下来的东西。
晚会把这些东西摆到台上,没替它们煽情。
飞夺泸定桥的铁索,九根铺桥面,四根当桥栏,那是泸定桥本来的结构。大渡河老船工的妆造,照着历史照片里的真人来。
草鞋、号谱、识字、篝火,一个接一个,跟翻一本很旧的本子似的,每一页上写的都不是“伟大”,是一个一个具体的人和具体的物件。
大场面当然好看,九十步、九十旗、葵花穹顶,都撑得住。
可我坐在那儿看完之后,脑子里留下来的不是这些。是李雪健转过身之后那几步不太一样的路。是常沙娜九十五岁的手画出来的那颗星。是草地上那根刻了名字的拐杖,立在那儿,我看了好几遍。
长征九十年前是靠脚走出来的。
九十年后,有人用一双听不见的耳朵和一张说不出话的嘴去演它,有人用一双九十五岁的手去画它,有人在舞台上把一根拐杖立起来当墓碑。我坐在电视机前头看这些,心里踏实。
信源:央视新闻、新华网 2026年10月22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