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昨天晚上的新闻联播,刚开始是纪念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大会,新闻联播整整播放了有16分钟左右,我全部一分钟不拉的认认真真的看完了。
最触动我的倒不是那些宏大的历史画面,而是镜头扫过台下年轻军人时,他们坐得笔直,眼神很定。那一刻会觉得,有些东西确实没断,只是换了一代人接着扛。
90年前的长征,说到底是一群人在绝境里硬蹚出一条活路。今天我们不用爬雪山、过草地了,但“绝境感”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面孔。人民网有篇评论讲得挺实在: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万水千山。
我们习惯把长征叫作“老红军”的故事,可翻开出征时的花名册,那支队伍年轻得让人心里一紧。战斗员的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岁,师团级干部大多也就二十五岁上下,十四到十八岁的战士占了将近四成。红二十五军出发时不到三千人,绝大多数是二十岁以下的“娃娃兵”,不少人的个头还没有枪高。美国记者海伦·斯诺当年在陕北见到他们,印象最深的恰恰不是别的,是“年轻”和“牺牲精神”这两样东西。
半截皮带的故事很多人都听过。红四方面军过草地,干粮吃光了,野菜也找不着了,全连盯着周广才腰间那条缴获来的牛皮皮带。小周十六岁,皮带被割着煮了一截,他实在绷不住了,求战友把剩下的半截留给他。到了延安,他在皮带背面烫上“长征记”三个字。今天那条皮带还躺在博物馆里,割口磨出了尖头,斑斑驳驳。你很难说清一个十六岁的兵当时在怕什么、又在攥着什么,但“留半截”这个动作本身,比任何口号都具体。
更往南一点,湘江边上,红三十四师师长陈树湘腹部中弹被俘,敌人抬着他去邀功。他醒来后从伤口里掏出肠子绞断,那年二十九岁。红二十五军有个叫匡永寿的青年,参军刚满十天就倒在独树镇的雪地里,十九岁。他的几个堂兄弟后来一个接一个牺牲在庾家河、陕南,一家里七个年轻人把命交在了路上。余秋里的左臂被机枪打断,拖着伤臂过了雪山草地,整整一百九十二天后才截肢。他后来回忆,伤口生蛆,医生用镊子一条一条往外夹,他就把胳膊泡在冷水里止痛。
说这些不是要比较谁更难。今天的年轻人不用在雪地里穿着单衣冲锋,但“绝境”这个东西从来不会从人的生活里退场,它只是换了一副不流血的面孔。
海拔五千一百多米的秋迪俭革拉哨所,有个二十四岁的边防战士叫房晓阳。他说“高度是脚下的国土,也是心中的热土”。这话听起来像宣传语,可放在那个含氧量不到平原一半的地方,每一个字都是拿身体扛出来的。西藏边防有个“00后”新兵把玉鑫,第一次走巡逻路,脚底磨破了没吭声,事后只说了一句“握着枪就是握着责任”。火箭军某部的坑道里,官兵连续鏖战二十八个小时,沙石迸溅,老兵带着“00后”战士扛风钻、挥锹镐,一米一米往里凿。
还有庞哲。二十六岁的舰载战斗机飞行员,航母远海训练中战机突发险情,从接到中断指令到飞机坠落,他有九秒钟,弹射跳伞只需要零点八四秒。他至少有九次机会拉下弹射手柄。他选了第十次——把操纵杆握到最后一刻,保住了战机,错过了自己的生路。打捞上来时,他的姿势还定在双手握杆、右脚蹬舵上。
这些人没有一个是“被要求”留下来的。房晓阳可以不申请去那个哨所,把玉鑫可以在第一次巡逻喊疼,庞哲更有九次正当的理由跳伞。可他们做的选择和九十年前那些十六七岁的兵,在逻辑上惊人地相似:绝境压过来的时候,脚底下没有退,手也没有松。
每一代人的“绝境”长得不一样。九十年前是雪山、草地、湘江和腊子口;今天可能是海拔五千米的风、坑道里的岩层、甲板上最后零点二三五秒,也可能是一个普通人在自己位置上遇到的那道过不去的坎。面孔换了,题目换了,但接住的人还是那一茬:年轻的,不出声的,把手里的东西攥住的。
你正在翻的那道坎,又是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