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两弹一星”元勋那样如雷贯耳的名字,可她做的事,同样是在世界学术版图上为中国争了一席之地——战场不在苍穹,而在天目山的石缝下、上海佘山的竹林泥土里。她就是巾帼英雄尹文英院士 。
很多人只知道那些惊天动地的大国重器科研,却很少留意,还有一类科研要钻进深山泥土,在不起眼的小虫身上深耕。尹文英早年从中央大学生物系毕业,最初投身鱼病防治研究,在浙江菱湖的鱼塘边扎根三四年,解决困扰渔民的多种鱼类病害,为国内鱼病学科打下根基 。
1963年,尹文英调入上海昆虫研究所,转身投入原尾虫研究。这种虫子体型极小,肉眼几乎看不清,国内几乎没有相关研究积累,国外学术界也掌握着话语权。为了采集样本,她常常钻进佘山的竹林,蹲在泥土碎石之间,一点点拨开落叶土层,寻找藏在里面的原尾虫 。
野外采集条件十分艰苦,没有现成的采样工具,她甚至会拔下自己的头发,用发丝把微小的虫体从泥土缝隙中挑出来。每一份标本,都要在山林间反复搜寻,有时候在野外待上一整天,收获的标本也寥寥无几 。
就在实地采样的过程中,1965年,尹文英在上海佘山竹林里,发现了一种全新的红棕色原尾虫,将它命名为红华蜕。这一发现,直接冲击了国际上流传已久的旧分类观点,立刻引来国外权威学者的公开质疑 。
面对国际学界的反对声音,尹文英没有选择争辩,而是沉下心做实证研究。她带着团队,耗费整整十年时间,借助电子显微镜,对二十多种原尾虫的精子超微结构做细致观察比对,梳理物种演化的脉络,不断积累一手实验数据,用实打实的研究成果回应质疑 。
漫长的研究过程里,她记述下一百多种全新的原尾虫物种,建立起全新的原尾纲分类体系。这套理论,后来被国际学术界接纳认可,让中国在原尾虫这个细分领域,站上世界前沿,她也成为国际公认的四大原尾虫研究权威之一 。
完成原尾虫的研究之后,尹文英没有停下脚步。她敏锐察觉到国内土壤动物研究几乎是空白,而土壤里的微小生物,关系到森林生态、土地肥力,还能反映环境污染程度。八十年代初,她主动牵头,联络国内十几家高校和科研院所,组织起全国范围的土壤动物调查协作项目 。
项目启动之后,团队成员奔赴全国各地,天目山、长白山、海南雨林,大大小小的山林田野都留下他们的足迹。他们翻土取样,采集各类土壤小动物,前后收集到三十万号标本,记录下六百多种动物。大量野外工作,要顶着日晒雨淋,反复在泥土里翻找,枯燥又耗费体力 。
尹文英已经年过花甲,依旧跟着项目奔波,参与野外采样和标本整理。历时数年,团队完成不同气候带土壤动物本底调查,还开展污染对土壤生物影响的试验。后续陆续出版多部专业专著,把整套研究成果整理成册,填补了国内土壤动物学的空白,搭建起这门学科的完整框架 。
不少人觉得,研究小虫属于雕虫小技,很难和大国重器相提并论。可尹文英心里十分清楚,基础学科的每一块拼图,都关系国家的科研底气。国外学者掌握的分类体系,我们不去钻研,就只能一直跟在别人身后。正是这些不被大众熟知的细分领域,同样在为国家的科学版图补齐短板 。
晚年的尹文英依旧没有放下科研,八十多岁高龄还在指导研究生。她常说,创新是科学发展的灵魂,后继无人就是对历史的犯罪。一辈子埋首泥土与标本,她从来没有追求过轰轰烈烈的名气,只踏踏实实做好手上的每一项实验、每一次野外采集 。
我们总习惯记住那些万众瞩目的科研丰碑,却容易忽略,无数像尹文英一样的科研工作者,扎根冷门领域,在山林泥土之间默默耕耘。没有耀眼的曝光,却靠着数十年的坚守,在世界学术舞台,为中国挣得属于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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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源:中国科学院学部官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