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斯湾梗阻催生硫危机，一条原料链牵动世界粮食供给

硫已经成为现代工业体系（包括农业）不可或缺的原料。伊朗冲突爆发前，全球 24% 的硫供给经霍尔木兹海峡外运。伊朗政府宣称掌控海峡之后，目前还有多少硫经由该航道运输，没有可靠信息，推测实际运量已接近零。

冲突爆发之初，中东产硫的价格约为每吨 500 美元，如今已经突破 800 美元。6 月部分客户采购加拿大产硫的成交价超过每吨 1000 美元，创下纪录。高涨的硫价正在冲击全球磷肥供给，磷肥生产依赖硫酸。想要理解背后成因，需要先了解相关背景。

在高度互联的全球生产网络中，硫是制取硫酸的基础原料。硫酸用途广泛：提升汽油辛烷值；用作洗涤剂、树脂、染料、炸药的原料；用于金属酸洗，即去除金属表面的氧化层；作为铅酸蓄电池的电解液；用作实验室试剂，也就是用于化学品分析与合成的化学制剂；还用于生产磷肥。磷肥是植物必需养分，是现代工业化农业实现高产的关键。事实上，全部硫酸产量的 50% 用于化肥生产，其中 42.5% 用于制造磷肥，7.5% 用于生产硫酸铵（氮源）和硫肥产品。（硫本身也是一种重要的土壤养分。）

列出上述这些相互竞争的用途，是因为它们都和这场正在显现的全球粮食危机密切相关。这场危机很大程度上源于波斯湾国家的硫、氮肥以及天然气（绝大多数氮肥以天然气为原料）供给大幅缩减；而这些国家目前正深陷伊朗冲突。当伊朗控制霍尔木兹海峡 —— 波斯湾通往外海的唯一水道，不仅石油运输受到严重限制，氦、铝以及前面提到的其他关键原料的外运同样受阻。

要理清伊朗冲突与硫之间的关联，需要了解硫的开采历史：过去硫可以直接从地表和地下矿床开采，最早开采西西里岛的地表硫矿，之后开采得克萨斯州、路易斯安那州的地下盐丘矿床，以及印尼、智利、日本火山周边的硫矿。现在仍有一部分硫来自金属硫化矿开采的副产品 —— 要提炼出金属单质，就必须先脱除矿石中的硫。

到 20 世纪 90 年代初，各国已出台政策，治理石油、天然气等化石燃料燃烧所引发的酸雨，这类燃料本身天然含硫。燃料燃烧释放的硫会转化为硫酸，溶于雨水之中。因此油气行业的一项优先工作，就是脱除原油与天然气中的硫。在这一阶段，硫本质上属于炼油产生的废料。

但油气行业很快意识到，硫可以出售给其他行业获利。最终，全球油气行业副产的硫数量巨大，压低了原生地表、地下硫矿的售价。如今全球 90% 的硫都来自油气精炼厂。即便想重启以往开采过的硫矿，短期乃至中期都很难补上缺口，这类矿山绝大多数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关停。

硫供给收缩，各方竞相争夺，磷肥厂商难以负担生产所需的硫酸。农户本就受柴油、氮肥价格飙升的冲击，磷肥企业无法将新增成本转嫁给农户。然而，有一个行业获取硫原料并不困难：采矿业。原因是矿山用硫酸浸出提取的两种金属 —— 铜和铀，价格都在暴涨，铜价更是接连创下历史新高。

化肥与燃料涨价之际，恰逢一轮预计可能是有记录以来最强的厄尔尼诺。厄尔尼诺带来的影响因地而异，部分地区降水过多，另一些地区缺水干旱，这种不确定性本身越来越成为难题。农业投入品涨价叠加不利天气，预示来年全球粮食产量或将下降。这并非定论，但这种不确定性，对于生计本就脆弱的群体、以及需要制定应对方案的政策制定者而言，令人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