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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面前,没有赢家,只有选择终于去看了奥德赛 ,感觉相当震撼。这部电影取材于古希

时间面前,没有赢家,只有选择

终于去看了奥德赛 ,感觉相当震撼。这部电影取材于古希腊诗人荷马的史诗《奥德赛》。这部史诗与《伊利亚特》并称荷马两大史诗。《伊利亚特》主要描写特洛伊战争期间的英雄冲突,《奥德赛》则讲述战争结束后,希腊英雄奥德修斯历经十年艰险返回故乡的故事。

原本以为这是一部关于英雄与冒险的电影,没想到,那些波澜壮阔的战争、惊心动魄的历险,以及人与诸神之间的较量,最终留给我的,竟然是关于时间、选择、信仰与生命归宿的思考。

真正打动我的是希腊西部伊萨卡岛的国王奥德修斯经历了二十年的战争与漂泊之后,认识到人的局限,在回家路途上的选择中,完成一场精神归乡。

奥德修斯参加了持续十年的特洛伊战争,随后又用了十年才返回故乡。二十年间,他失去了所有随行的将士,错过了儿子的整个童年,也失去了与妻子共同生活的岁月。他终于活着回来,却再也不可能找回出征之前的人生。

在这样漫长的战争与苦难中,究竟谁是胜利者?尤其在时间面前,又有谁能够真正获胜?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我们无法停下时间的流逝,但在时间给予我们的种种遭遇中,人仍然需要不断作出选择。而这些选择,最终决定了一个人将走向怎样的人生,又将抵达怎样的精神归宿。

电影开头,奥德修斯的妻子佩涅洛佩请求丈夫带着她和年幼的儿子特勒马科斯一起逃走,乘船远离即将爆发的战争。她所渴望的,不过是一家人能够平安地生活在一起。奥德修斯并非不愿意,而是知道,如果他违背希腊诸王的盟约,阿伽门农的报复可能降临整个伊萨卡。

阿伽门农是希腊联军的统帅、迈锡尼的国王。在希腊神话传统中,他曾为了让远征舰队获得顺风而牺牲自己的女儿。奥德修斯深知这个人的冷酷,也知道自己不能为了个人的幸福,让整个国家的人民承担报复的后果。

于是,他选择了出征。他并不知道,这个选择将使自己与妻儿分别二十年,更不知道自己最终会失去多少东西。但从这一刻开始,我们已经看到了奥德修斯性格中最重要的东西:他并非只为自己而活,他知道自己的生命还承担着对他人的责任。

十年之后,奥德修斯凭借著名的木马计,帮助希腊联军终于攻破特洛伊。士兵冲进城市,开始屠杀、掠夺,曾经繁华的特洛伊在鲜血与烈火中毁灭。目睹此情此景,奥德修斯开始意识到,他的聪明才智夺取的不仅仅是胜利,也是屠城的灾难。

在神庙中,希腊士兵杀害一个有着智慧女神雅典娜同样容貌的年轻女孩,似乎彻底震撼了奥德修斯的内心。在希腊神话中,雅典娜是智慧、谋略与战争女神,也是荷马《奥德赛》中奥德修斯的重要保护者。这个女孩与女神形象之间的联系,让奥德修斯意识到,他曾引以为傲的智慧,仿佛正通过一个无辜受害者的面孔,向他提出质问。

奥德修斯的精神觉醒,正是从他开始正视这场胜利的代价时发生的。从这里开始,奥德修斯的归乡之路,在我看来,便不再只是从特洛伊返回伊萨卡的航程,而成为一场不断面对自己、认识自己、重新选择自己的精神苦旅。

电影中,奥德修斯曾向跟随自己的将士作出承诺,要带领他们全部回家。这份承诺成为他漫长归乡途中始终不愿放弃的信念。

将奥德修斯的部下变成猪,后来又为奥德修斯指明前往冥界及继续归乡的道路的女巫喀耳刻却提醒奥德修斯的一个道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他无法替别人决定命运。

奥德修斯可以领导自己的部下,可以竭尽全力保护他们,却无法代替他们克服欲望、恐惧和贪婪。在漫长的航程中,那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将士一个个死去,只有他独自活了下来。

电影中,卡吕普索所在的岛屿,是最富有象征意味的一段。卡吕普索是希腊神话中居住在俄吉吉亚岛的女神。在荷马《奥德赛》中,她留住奥德修斯多年,并以永生作为诱惑,希望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奥德修斯在她那里得到庇护,也在遗忘中失去了整整七年的时光。

如果一个人可以通过遗忘摆脱痛苦,甚至可以永远生活在安逸之中,他还会不会选择重新面对过去?奥德修斯最终选择了记起自己的妻子、儿子和故乡,也选择重新面对那些令他痛苦的战争记忆。他知道,回家的道路仍然充满危险,自己可能永远无法抵达伊萨卡,但他依然决定离开。

有时候,人并不是被外界的敌人打败,而是内心被对安逸的渴望困住。遗忘可以暂时消除痛苦,却也可能使一个人失去自己。奥德修斯宁愿带着记忆和伤痛继续前行,也不愿在安宁中忘记自己究竟是谁。他的信仰在这里表现为一种精神上的坚定:一个人可以失去许多东西,却不能轻易放弃自己所相信的生命方向。

当一个人真正选择了一条道路,并且自愿承担这条道路所包含的责任时,就仿佛与天地、与神明,也与自己的良知订立了一份契约。这份契约不一定能够保证成功,却会让人在艰难、诱惑和恐惧面前,尽可能忠于自己的承诺。

古希腊人相信诸神与命运的存在,也相信人不能任意冒犯神明所维护的秩序。中国人则有“三尺之上有神明”的说法,提醒人们对天地、对善恶、对自己看不见却应当敬畏的力量保持谦卑。不同文化对于神明和宇宙秩序有着不同的理解,但都曾经试图告诉人们:这个世界并不只有我们眼睛所看见的物质利益,人的行为也不能只凭一时的欲望来决定。

奥德修斯终于回到伊萨卡。二十年过去,曾经的国王已经变得衣衫褴褛、饱经风霜。没有多少人能够认出他,然而,那条已经衰老得无法站立的老狗,却认出了自己的主人。它躺在地上,几乎不能动弹,只剩下尾巴轻轻摇动了一下。

二十年啊!一个人可以忘记另一个人,一段感情可能在漫长岁月中消失,一个家庭也会因为时间而改变,可是这条狗,竟然还记得自己的主人。它已经没有力气奔跑,没有力气迎接,甚至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用生命中最后一点力量,表达等待了二十年的喜悦。

奥德修斯终于走完漫长的归乡之路,而等待他的生命,却已经走到了尽头。时间夺走了老狗的青春、力量与生命,却始终没有夺走它对主人的记忆和忠诚。

所谓永恒,并不一定意味着生命永不结束。有些感情,即使只存在于生命最后的瞬间,也足以超越漫长的时间。

奥德修斯与儿子的重逢,同样令人感动。那个在他离开时还是婴儿的孩子,如今已经长大成人。父子终于认出彼此,可是他们失去的二十年,却再也无法找回。

二十年前离开家乡的奥德修斯,是一个勇敢、聪明、相信自己能够改变命运的国王。二十年后站在妻子面前的,却是一个见证了无数死亡、失去了全部同伴、背负着深深悔恨与悲伤的男人。

他想起特洛伊的屠城,想起那些曾经跟随自己的将士,想起自己作出的承诺,也想起一个个再也无法回家的生命。他终于回到了故乡,可是那些人呢?他们也有自己的妻子、儿女和父母,也曾经渴望战争结束之后能够回家。然而,最终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回来。

当他在妻子面前袒露内心的脆弱时,我们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无所不能的国王,而是一个有过错、有缺陷、会懊悔、会痛苦的普通人。而妻子面对的,也不再是记忆中那个年轻英勇的丈夫,而是一个经历了二十年人生苦旅、精神世界已经发生深刻改变的男人。真正的爱情,或许就在于此:我们所爱的人会衰老,会改变,会犯错,也会背负我们无法完全理解的痛苦,但我们仍然愿意重新认识他、理解他、接纳他。

影片最后,奥德修斯为了保护自己的儿子,与那些企图夺取王位的人展开殊死搏斗。这场战斗与二十年前的特洛伊战争,在我看来有着完全不同的意义。当年,他被迫离开家乡,承担作为国王和盟友的责任;如今,他已经失去了二十年的家庭生活,却仍然愿意为了儿子的未来冒生命危险。他不能弥补自己缺席儿子成长的遗憾,却可以在生命的这个时刻,为儿子承担最后一份责任。

在电影的结尾,他选择把王位交给儿子,与妻子一起驶向大海,去纪念那些在战争和归乡途中死去的将士。

电影开始时,年轻的佩涅洛佩曾经请求丈夫带着自己远航,离开战争,驶向落日。当时奥德修斯无法答应,因为他的选择可能使整个伊萨卡遭到报复。二十年后,他终于可以与妻子一起扬帆远航,完成当年未能实现的愿望。

然而,他们都已经不再年轻。二十年前,他为了保护自己的国家而离开妻子;二十年后,他为了纪念那些死去的将士,与妻子一起再次离开故乡。从最初的出征,到最后的远航,他始终没有忘记自己对他人所承担的责任。

在荷马史诗 《奥德赛》中,奥德修斯归乡后重新确立王权。但诺兰电影的处理却让人感受到一种不同于传统英雄凯旋的意味:一个人历经战争、权力、荣誉与死亡之后,最终选择放下曾经拥有的一切,把未来交给下一代,把生命剩余的时光留给自己所爱的人,以及那些他始终没有忘记的死者。

每个人最终都要面对的生命归宿。奥德修斯用了二十年的时间,完成了从特洛伊到伊萨卡的物理归乡,但他真正完成的是另一场更加漫长、也更加艰难的精神归乡。

时间让所有人的肉体走向终点,却不能替我们决定如何度过这一生。真正塑造一个人的,是他在岁月中作出的选择;而支撑这些选择的,是内心对于良知、责任与爱的坚定信念。信仰并不保证人生没有苦难,也不意味着永远坚持自己最初的判断。有时,真正的勇气恰恰是承认错误,在良知的召唤下重新选择。

时间面前,没有赢家,只有选择。 我们终将衰老,终将离开这个世界,但在有限的生命中,每一次选择都在塑造我们的精神与灵魂。

奥德修斯没有战胜时间,却在漫长的归乡之路上,找到了自己的精神归路。而我们每一个人,何尝不也正在这样的归乡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