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11年永嘉之乱,匈奴汉国攻破洛阳,俘虏晋怀帝。之后长安陷落,西晋正式灭亡。匈奴、羯、鲜卑、氐、羌五个少数民族相继入主中原,在北方建立大大小小数十个割据政权,史称五胡十六国。
把镜头拉回洛阳城破那天,宫门被撞开的时候,怀帝司马炽大概正抱着一杯没喝完的酒发呆。城外是刘曜和王弥的兵马,城内连守城的粮都凑不齐,东海王司马越带着主力早跑去了东方,留下一座空壳都城。
三万多王公百姓死在刀下,皇宫烧得只剩架子,皇帝本人被装上车一路押到平阳。这还不是结局,五年后长安也撑不住了,晋愍帝司马邺开城投降,被俘的第二年就被人用毒酒送走。
西晋这两扇大门,一扇在洛阳、一扇在长安,全被胡人的马蹄踹烂了。
很多人一听“五胡十六国”就脑补成五个民族排着队进来轮流坐庄,其实完全不是那回事。五胡只是挑了五个最有代表性的族群,真正在北方冒出来的政权,掰着手指头数都数不过来。
史官崔鸿后来写 《十六国春秋》,嫌太乱,挑了存续久、地盘大的十六个记下来,这才有了“十六国”这个名字。前赵、后赵、前燕、后燕、前秦、后秦、南凉、北凉、西凉、后凉、南燕、北燕、西秦、夏、成汉、前凉,再加上没被算进去的冉魏、西燕、仇池、代国,北方大地像一锅煮开的粥,谁勺子硬谁舀一口。
有人说“胡人来了,汉人就没了”。这话半对半错。对的是,洛阳长安之间,白骨确实堆到看不见路,长安城里一度“户不盈百,蒿棘成林”,老百姓要么被砍,要么往南跑。
不对的是,跑不动的那批人没全死,他们留在原地,跟新来的统治者慢慢搅在一起。羯人石勒当了皇帝,身边坐的是汉人谋士张宾;氐人苻坚想统一天下,靠的是王猛给他定制度、改法律;鲜卑拓跋家最后统一北方,用的还是汉人的郡县和均田。
胡人抢了地,汉人给了规矩,两边谁也没真正吃掉谁,磨着磨着就成了一锅新饭。
永嘉之乱的锅,不能全扣在“五胡”头上。西晋自己先把自己折腾散了。八王之乱打了十六年,宗室互相砍,把边军全抽去内斗,把粮仓全掏空,把百姓逼成流民。
胡人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侵略者,他们很多早在东汉、曹魏时候就内迁住在并州、关中、河北,替晋朝种地、当兵、守边。
是西晋的统治先烂成渣,才给他们腾出了起兵的空间。把乱世简化成“外族入侵”四个字,爽是爽了,可把晋朝王爷们的蠢、士族的瘫、百姓的苦全遮过去了。
这场大乱也没把中国打成碎片就完事。南方那边,司马睿带着一船北方士族渡江,在建康另立东晋,顺手把中原的典籍、犁铧、织机和读书种子全搬过了长江。
江南从“瘴气之地”慢慢长成后来的鱼米乡,经济重心南移就是从这时候起步的。北方虽然打得头破血流,可前秦一度把整个北方摁平,淝水一战又全炸开,直到北魏拓跋焘在439年灭掉北凉,北方才重新归到一个屋顶下。
中间这一百三十多年,看着全是血,底下却在悄悄焊一根新的脊梁——胡汉杂居、通婚、共事、共用一套官僚系统,隋唐那股子开阔劲儿,根子就埋在这堆废墟里。
说到底,永嘉之后的北方不是“胡人的北方”,也不是“汉人的北方”,是两种人被打成一团、再也没法分开的北方。你要替谁哭都行,可别只哭一边。
史料出处:《 《晋书》·孝怀帝纪、孝愍帝纪》(中华书局点校本)、 《资治通鉴》卷八十七至卷九十四(永嘉五年至建兴四年条)、《十六国春秋》崔鸿原著(汤球辑补本)、《 《中国通史》·魏晋南北朝史》相关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