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干妈这次激起了大家的怒火,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9月下旬,贵州省质量发展大会,老干妈常务副总、首席质量官李鑫上台发言。
他带来的数字很漂亮:2025年营收54亿元,创品牌历史最高峰值,关键工序产品不良率降到0.02%,核心原料100%可追溯。
同一段发言里还有另一组数字:贵阳昌明基地的AI视觉质检系统上线后,原来600多人的拣椒流水线,只保留了48人做最后一道经验把关。
台下坐着的是贵州省主管质量的官员和同行,台上晒的是一张效率成绩单。
问题是,这张成绩单最扎眼的地方,不是54亿,是那600和48之间的差额——552个人,在公开信息里找不到去向。
要知道,辣椒人工拣选本来就是高强度、高损耗的重复劳动,工人盯着传送带一盯就是几个小时,视觉疲劳导致的漏检是生理层面的必然,夜班凌晨三四点眼睛一花,坏辣椒就从眼皮底下溜过去了。
AI视觉系统用高速工业相机每0.3秒扫描一次,识别霉变、黑斑,气流自动剔除,不良率压到0.02%,这个提升是实打实的。
机器替人挑辣椒,把工人从伤眼、枯燥的岗位上捞出来,这件事本身没有原罪。 问题不在“机器换人”这一步,在换下来之后的那一步。
然后就得看老干妈在公开场合到底说了什么、没说什么。
翻遍所有报道,李鑫在台上的原话是“拣椒工序从600多人减到48人”“保留的是最后一道经验把关”。
“裁员”两个字,从头到尾没有从官方嘴里说出来过。可那552个人是转岗了、自然流失了、合同到期走了,还是拿补偿金回了家,公开信息里一个字都没有交代。
天眼查上挂着的参保数据倒是能提供另一个参照:老干妈城镇职工基本养老保险参保人数从2021年的2915人降到2025年的740人,四年少了2175人,降幅约74.6%。
这个数字涵盖全公司,不能直接跟拣椒岗那552人画等号,可它至少说明,走的人远不止一条流水线上的。
一家企业在聚光灯下晒营收、晒不良率、晒追溯体系,唯独不晒那本“人的账”。
素材里那句“大多数被裁的是本地四五十岁的女工”,在目前可查证的公开报道中没有找到老干妈官方或权威媒体的直接出处,只能标注为网络流传的说法。
这个说法之所以能点燃情绪,恰恰因为它戳中了一个真实的就业结构问题。
老干妈2026年还在招人,招的是设备操作工、制程品控员、储备车间主任,要求机电一体化、食品工程专业。岗位没有消失,是门槛换了。
以前能挑辣椒就能上岗,现在得会看屏幕、懂参数、能处理故障。
一个四五十岁、靠眼力和耐心在流水线上站了半辈子的女工,跨过这道坎的概率有多大,不需要谁来替她算。
技术升级从来不只是一道效率题,它同时也是一道谁被留在原地、谁被带进下一道门的选择题。
可如果只把矛头对准老干妈一家,就把这件事看窄了。
老干妈的自动化不是2025年才开始的。
2019年建大数据运营中心,2020年贵定昌明基地一期投产,近两千米智能生产线,自动灌装设备投入近8000万元,一条线每分钟灌157瓶,此前人工每人每分钟最多16瓶。
2025年11月的探访报道里,灌装车间负责人说,该车间如今仅需8人运转,此前用工多达80到90人。
这条自动化曲线铺了至少六年,拣椒岗的缩减只是它走到AI视觉这一站时被公开看见的那一段。
食品制造业的智能化是不可逆的趋势,老干妈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真正的问题不是“该不该上AI”,是当一家企业用六年时间把一条又一条工序交给机器的时候,有没有用同样的耐心去设计那些被替下来的人的出口。
川观新闻那篇评论把争议的核心点得很准:公众并不反对把人从枯燥伤眼的重复劳动中解放出来,争议的关键在于几百个岗位调整之后,相关人员的分流安置方案至今没有对外公开详细信息。
信息留白,让公众只能看到收益端的54亿,看不到转型阵痛怎么分担。
技术创造的增量收益沉淀成了企业经营成果,岗位缩减的压力却由劳动者独自面对。
这种不对称,才是“你让工人下岗,消费者就让你下架”这类情绪背后真正指向的东西。消费者抵制的不是一瓶辣酱,是一个只晒赢的那一面、不晒代价那一面的账本。
老干妈这些年的故事本身就很拧巴。
2014年陶华碧退居二线,两个儿子接班,次子李妙行为省成本把贵州辣椒换成河南辣椒,风味一变,口碑往下掉,逼得79岁的创始人重新出山,三年把营收从42亿拉回54亿巅峰。
一个靠“老师傅的手感和眼睛”起家的品牌,最终靠AI把品质稳定性和营收一起拉了回来。
这本身就是一个关于传承与替代的隐喻:手感守不住一世,机器接住了品控,可接住品控的那双手,没有接住那些曾经靠手感吃饭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