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5年，司马炎篡魏，建西晋。

天下还差一块——东吴。

江南这个政权，当时已经烂透了。皇帝孙皓是个暴君，酷爱挖眼、剥脸、砍手这些酷刑，今天杀大臣，明天杀妃子，朝廷里人心惶惶，没人知道哪天轮到自己。北方的司马炎一直在等，等着摘熟透的桃子。

然后，270年，西北出事了。

那个让晋武帝头疼整整九年的人叫秃发树机能。

秃发树机能是河西鲜卑人。这批鲜卑人不是原住民，是曹魏时代被邓艾强制安置在雍、凉二州的降部，跟汉人混居在一起，杂处了好几十年。

泰始四年到五年，雍、凉一带连年大旱，颗粒无收，民众等着朝廷赈济。但朝廷那会儿正盯着东吴，手头紧，而且怕乱子，地方官员就用高压手段压着，税照收，粮照征。

地方长官胡烈尤其狠，把这帮鲜卑人当猪狗使唤，"非我族类"嘛，压一压没什么大不了。

鲜卑人在草原上自由惯了，哪吃得了这个？270年，秃发树机能振臂一呼，举起反旗。

晋武帝让胡烈去平乱。胡烈轻敌冒进，270年六月，在万斛堆被秃发树机能设伏，全军覆没，胡烈本人战死。

这是第一颗炸弹。

胡烈一死，晋武帝换人接着派。

秃发树机能不给面子，接着打。

271年，凉州刺史牵弘率军讨伐，在金山被包围击溃，牵弘战死。

同年，太常苏愉率军增援，也被击败身亡。

西北接连折了三个高级官员，晋武帝头大了。最能打的羊祜在荆州盯着东吴，不能动；其他能用的人，一个个派过去，一个个折在西北。朝廷把都督雍凉的扶风王司马亮撤职，换司马骏去坐镇，司马骏跟秃发树机能缠斗了数年，互有胜负，就是灭不了他。

秃发树机能越打越活络，联合匈奴、氐、羌各族，把势力扩展到整个河西走廊，盛极一时。

《晋书》里留下一笔，记晋武帝当时的状态——"旰食"。这两个字，意思是一直到天色很晚才顾得上吃饭，用来形容皇帝忧国事、顾不上吃饭。一个刚建国没几年、意气风发准备统一天下的皇帝，被一个西北鲜卑头领整天搅得饭都吃不安稳。

就是这个局面下，276年，羊祜上疏伐吴。

276年，羊祜从荆州上了一道《请伐吴疏》，说得有板有眼：东吴孙皓暴政，民心离散，吴国名将陆抗刚刚去世，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晋朝准备已久，王濬在益州大造战船，水陆并进，胜算极大；况且吴平则胡自定，把东吴灭了，腾出手来，西北的乱局反而更好解决。

晋武帝动心了。

但以贾充、荀勖、冯紞为首的一批重臣跳出来反对——西北未平，此时南征，两线作战，太险。

这话不能说完全没道理。朝廷在西北已经折了多年，局势还没彻底稳定。讨论来讨论去，伐吴的事又搁置了。

羊祜等得急，又上书，说得直接：吴平则胡自定，但当速济大功耳。贾充他们还是不松口。

就这么磨着，磨到278年，羊祜病重，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入朝面陈，把伐吴的全套计划交给晋武帝，同时推荐杜预接替自己镇守荆州。当年冬天，羊祜去世。

晋武帝亲临吊丧，当场落泪。史书说，司马炎哭完以后对人说："羊祜死了，我没法告诉他了。"这话说得曲折，意思是——那件事，还没做成，羊祜已经走了。

马隆和那三千五百人

把西北这个烂摊子最终收拾干净的，不是哪位名将，是一个叫马隆的人。

279年初，马隆主动请缨，要去平定凉州。说是请缨，其实是争来的——他跑到朝堂上，说只要给他三千五百人，他去搞定秃发树机能。百官都觉得这人是在说大话，拦着说兵太少，行不通。马隆顶回去说，如果打赢了，那是国家的福气；如果打输了，那是我一个人的失败。
晋武帝准了。

马隆带着三千五百人上路，进的是一条凶险的走廊地带，两侧山岭夹峙，秃发树机能的骑兵可以居高临下随时冲袭。

马隆想了个招儿。他仿照诸葛亮的八阵图法，造了一种叫偏厢车的东西——地势宽就摆成方阵，地势窄就首尾相接排成长蛇阵，车厢形成移动的护墙，士兵在里面用连弩射击。鲜卑骑兵冲过来，先被弩箭招呼一通，冲进来了又被车阵困住，施展不开。

三千五百人，就这么一路打过去，沿途立栅、置烽，且战且前，推进数千里。

秃发树机能的部落一个个被打散。279年，秃发树机能在一次战斗中被部下杀死，首级送到洛阳。
凉州平定。

凉州的消息传回来，贾充他们那套"西北未平"的说辞就站不住了。

279年底，晋武帝正式下令伐吴，以贾充为大都督，王濬、杜预、王浑等多路并进，二十余万大军铺开，按照羊祜生前制定的计划打。

这一仗打得很顺，吴国从孙皓的暴政里已经彻底烂了，几乎没有什么有组织的抵抗。太康元年（280年），王濬率水师直抵建业，孙皓出降。

天下一统。

晋武帝庆功宴上，端着酒杯，流下眼泪。说了一句话——"此羊太傅之功也。"

羊祜，已经死了两年。

【主要信源】
《晋书·羊祜传》，唐·房玄龄等撰，中华书局点校本
《晋书·马隆传》，同上
《晋书·武帝纪》，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