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本来有棵观赏桃树，碗口粗细，每年都开得茂盛，花枝招展，很有气势。

前两年有一次下大雨，风大得出奇，社区里好多树都被连根拔起，楼下这棵也没能幸免，被拦腰吹断，还险些砸到一边的车，场面相当惨烈。

那时我为工作困扰，经济环境走弱，单位效益不好，收入断崖下滑，前些年的春风得意荡然无存，原以为不会遭遇的中年危机赫然眼前，眼见此景便多少有些物伤其类。

都是在经历茂盛后被无常的风雨连根拔起。

我还曾幻想，相信大自然顽强的生命力，以前课文里不都说种子能从石头缝里长出来么，区区致命伤又何足挂齿。所以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想着它的断桩会在来年重新发芽，慢慢恢复生机，伺机重新茂盛。

所以那段时间每次路过都会注意看下，看有没有真的所谓“病树前头万木春”的奇迹出现。但没过几天，它的断枝就被清理了，曾经生根的土地被重新平整，甚至连存在的痕迹都被抹去。

嗬，和人类社会一样，不愿意给困境之人多一次机会。

这件事后来就被我忘却了，自己也慢慢从低落中走出来——并不是因为情况有所好转，而是和中年的自己和解了，毕竟这几年确实谁都不好过。没那么伤感，也就自然忘了这棵被风吹断的桃树。

况且树都不在了，也没什么伤春悲秋的必要了，显得矫情。

今早路过，看见又重新种上了树苗，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长成原先的样子（当然也有可能这根本就不是树苗），也不知道会不会再遇上头两年那样的大雨狂风。

当然，即便真的长成了，那也是另一棵树的故事了。

想起刺猬的那句歌词，一代人终将老去，总有人正年轻。说这话的，一定是那个老去的人，只有他们才有这心境，年轻人都忙着生长呢，没功夫搁这长吁短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