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还没落山,村口的老人已经端着空碗,在石阶上干坐了三个钟头。
碗底就剩两口稀饭,筷子头在碗沿上敲得梆梆响,却半天没往嘴里送一口。
年轻时能挑两百斤麻袋走十里山路的人,现在连一块炖烂的豆腐都夹不住,啪嗒掉在裤脚上,他低头盯了老半天,甚至懒得弯腰去擦。
人这一老,日子就只剩下一个套路:吃不动,走不远,干啥啥不行。
早上八点把收音机打开,两只眼睛直勾勾看着门口的水泥路,连一只野猫从墙头跳过去,都能盯着瞅上半天。
脑子里像放旧电影一样,翻来覆去全是二十年前、三十年前的芝麻烂谷子,当年受的窝囊气、赚的第一笔快钱、跟谁红过脸,一遍遍在舌头底下倒嚼,嚼到最后连嘴里都是苦的。
街坊邻居从跟前走过,问一句“吃了没”,他嘴唇动了动,吐出来的全是不搭调的胡话。
兜里攒了七位数的存折也好,床底下塞着捡来的塑料瓶也罢,等两只脚彻底迈不开步子的那天,谁也逃不过那一米宽的硬板床。
三万多天的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最后谁也带不走一砖一瓦。
有人天天跟自己较劲,临老了还为当年的几句闲话憋一肚子火;有人干脆把碗一推,能嚼一口肉就嚼一口,能晒一会儿太阳就眯一会儿。
你觉得人这一辈子,到底是要拼尽全力争个高低,还是差不多得了、怎么舒服怎么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