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问李鸿章:“你觉得自己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李鸿章说:“臣虑事太密,断事太急。”
曾国藩说:“这不是两个缺点,是一个。你太密,所以急。你把所有可能都想了一遍,最后哪一个都不敢选,只能仓促决定。”
李鸿章沉默许久:“那老师觉得该怎么改?”
曾国藩说:“少想两步。多想一步是谨慎,多想十步是拖延。想三步、做一步,做完了再想下一步。”
这番对话发生在南京的节署里。彼时李鸿章刚带着淮军从上海一路打到天京外围,三十九岁,正是意气最盛的时候。可曾国藩偏偏挑这个节骨眼上泼他一盆冷水,因为湘军上下都在传,李少荃办事快是快,就是临阵改主意比翻书还勤。
李鸿章嘴上没再辩,心里却未必全服。他确实是个爱把棋局摆满盘的人——从上海开埠后的厘金走向,到洋枪队同淮军营制的兼容,再到朝廷里哪几位御史可能参他,事事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才敢落子。可他也清楚,老师说的“多想十步”毛病,他犯起来连自己都拉不住。有一回淮军驰援苏常,他头天晚上定的进军路线,半夜翻来覆去又推翻,第二天传令兵跑断腿才把先头部队追回来。
真正让他把“想三步做一步”刻进骨头里的,是十二年后的天津教案。
那时他刚接替曾国藩当直隶总督,教案一爆发,法国军舰就开到大沽口。李鸿章手里的牌:一,他比谁都清楚中国水师打不过;二,他知道朝中清流正等着抓他“卖国”的把柄;三,他更清楚洋人逼着要杀天津知府和知县抵命。这三步想完,他把自己关在签押房里一整天,出来的时候对幕僚说:“不能再想了,再想就真不敢签了。”
签完字的当晚,他对着案头“想三步做一步”的字条坐了半宿。后来他对心腹说,老师教他少想两步,是怕他误事;可他在直隶这些年才明白,有些仗没打就输了,你就算只想一步,那一步也是错的。
打那以后,他再签条约,倒真养成了一个习惯:拿起笔之前先问自己——这一笔落下去,是替朝廷挡了一刀,还是替自己多留了一条后路?想清楚了,就不再回头。
曾国藩教他的法子,终究只治得了“想”的毛病,治不了“弱”的病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