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春,福州军区司令皮定均中将主持召开会议,指着一个省军区领导的鼻子大骂不止。这个省军区领导还解释:“‘上面’派人来,下了命令,我只能执行。”皮司令怒骂:“越过(福州)军区抓人,真是胆大包天!”
皮定均没有接受这个说法。他当面质问,所谓上面是谁,派来的人是什么身份,有没有文件、签字和印章?答案一个接一个落空。那名领导最后说,对方姓陈,是个记者。
问题一下就摆到了桌面上,一个记者凭什么能让军区抓人?没有书面手续,也没有核实身份,命令从哪里来?
被关的两人是李政委和王副司令。他们当时刚获释,随后被叫进会议室,当面听省军区领导说明经过。对方承认,陈某说手续以后补,自己怕耽误事情,就先采取了行动。至于审问出了什么结果,他的回答是没有审,一直在等指示。
这几句话听起来不复杂,却把整件事的漏洞都摆了出来。先抓人,再等文件;先相信来人的身份,再等上级确认。只要其中任何一步出错,受影响的就是具体的人。
皮定均让这名领导当着众人拨通陈某的电话,接过话筒后,他只说自己是皮定均,限对方三小时内到军区说明情况,否则就派人去请。电话那头没有回应,最后只剩忙音。
接下来,他又联系北京总政值班室,核实是否派过姓陈的记者到福州军区。几天后,答复传来,总政没有派过这样的人。所谓上级指示,根本没有来过。
于是,事情的性质彻底变了。它不再是执行命令时出了偏差,而是有人借着权威名头行事,省军区领导又在没有核验的情况下照单全收。被关的两名干部,就这样卷进一场没有正式依据的处置里。
这件事里,皮定均真正盯住的不是那句解释,而是解释后面有没有凭据。说是上级派人,派令在哪里?说要审查,审查依据又是什么?若这些问题都答不上来,职位高低、口气强硬又能说明什么?
后来,他先让涉事领导暂停职务,要求对方写清事情经过,并向李政委和王副司令道歉。这个处理没有停留在会议上的斥责,而是把责任落到了具体行为上。是谁先采取行动,依据是什么,哪些环节没有核实,都需要交代清楚。
当然,这类故事也不能被简单理解成只要执行命令就一定有问题。军队和单位都有正常的指挥体系,遇到紧急情况也可能需要快速处置。关键区别在于,命令是否来自有权作出决定的人,执行者有没有核验身份,事后有没有留下正式记录。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法律和日常执法程序都强调身份与手续。比如,人民警察执行职务时,应按规定着装、佩戴标志或出示人民警察证;刑法第二百七十九条也规定,冒充国家机关工作人员招摇撞骗,可能构成犯罪。场景不同,具体要求不同,但共同点很简单,身份不能只靠自称,权力也不能只靠一句传话。
这起往事里,省军区领导面对的是一个看似有来头的人。可对方没有拿出文件,也没有提供可核验的授权信息,他仍然先采取了行动。越是涉及他人人身自由,越不能把手续留到以后补。
为什么皮定均当场发怒?不只是因为有人绕过了军区指挥链条,更因为两名干部已经被关了五天,事后却连明确审查结果都没有。倘若总政没有及时核实,冒牌身份继续被相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说到底,权威名头最容易在没人追问时变成工具。对方说自己代表上级,不等于真的代表上级;有人传达命令,也不等于命令已经得到授权。皮定均把问题一项项问到底,才让这场抓捕从所谓奉命行事,回到了谁下令、凭什么执行的事实核查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