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昨天发的生日视频我不敢看第二遍。
当初喜欢他是因为他的一个饭撒视频,满场找自己的灯牌,锁定后飘忽的眼睛聚焦,然后在喧嚣的场馆心无旁骛地对着镜头笑着挥手。
当时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就流下眼泪,觉得他是我的小孩。
十七岁时我并不常常做梦,在倦怠的试卷和人际关系中挣扎,觉得自己好像永远蒙尘,忘记一切关于音乐的事情,忘记当年自己的声乐也是因为被发现天赋的老师极力鼓励父母让我去学的。搁置它也并不是因为什么,只是因为它对我的人生似乎不重要。很多年之后回想过去,即使能够重来,我想自己也绝不会选择这条对我来说算是另类的路。
后来才发现常规的路我走的也并不顺遂。十八岁的生日在异乡狭窄逼仄的宿舍里掺杂着考试排名下滑的眼泪度过,十九岁的生日在病痛和神经衰弱难以入睡的夜晚溜走。回忆往昔时只是想到了被美化的部分,依靠一点被粉饰的记忆支撑下去,以至于忘记了那时老师因为自己形象表现力不好把自己的舞台换掉,忘记看着台上光彩夺目的女孩发出我的歌声时忍不住钻到爸妈怀里留下闷闷的抽泣。
如同祥林嫂一样持续诉说着自己的痛苦。18岁的夜晚躺在嘎吱发响的宿舍床上,悄悄塞上耳机听电台,袁娅维唱旅行中忘记,叫我别放弃,听着听着就心绞痛,几乎想要死去。
我常常觉得他是世界上另一个我。那些被世俗搁置的、被常规限制的东西,那些没有生长就逝去的梦,那些后知后觉的热爱。他比我更加幸运,也比我更早了解所谓的世界与人生,所谓的爱。
有爱的家庭与残忍的世界会把人撕裂,那几年我收到父母的信和联系如同狱中的犯人般痛苦。愧疚、责任和希望交织几乎把人击垮,交流中越是受到鼓励越是痛苦。我无暇顾及这些话题,关于爱,无力说出一些豪言壮志,只是把头低下去,试图给这些爱一些回馈。
那时我爸妈会开七八个小时的车穿越整个省份地图去看望我,十九岁生日时妈妈一个人来,给我买了一份很贵的蛋糕。三月初的海边还冷得像冬天,蛋糕当晚没有吃完,酒店又没有冰箱,于是把蛋糕放在窗外的空调外机上一夜,第二天发现它被晚上的大风吹到了楼下水泥地上,摔得稀巴烂。
究竟什么是爱啊?看到他时我常常想到那个被摔碎的蛋糕,十五岁时收到敷衍的蛋糕会难过吗?会觉得吹蜡烛时坐的水泥地板有些冷吗?十七岁时讲述爱的时候又是什么心情呢?
爱啊,哎啊。总是让人痛苦、不堪,又割舍不下。爱既是宏达也是渺小,爱是眼泪。
他写的歌用的总是这些词汇:baby、babe、tear、love。爱的全部组成被打碎重组,反思他自己的时候,同样也让我思考我。
去了解他提到的Frutiger Metro,发现亚文化其实有一类是直接的爱核Lovecore,大片的粉白色桃心铺天盖地,甜蜜娇俏又精致。
直接的爱,隐忍的爱,痛苦的爱,热烈的爱。至情之下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生死死地来回折磨,这就是所有人都在思索追寻的东西。还不如把这些粉色白色红色的心形平铺开来,直接的、简单的,回避掉那些挣扎和欲望。
思考太多是否太痛苦太痴迷,是否太伤害人们的心。
我承认我干任何事情的最终目的其实都是聚焦自己。看书也是,追星也是,或者别的什么事情。对于爱的诠释对我来说是很无力的,付出爱和接受爱都是一种压力,如果可以,我宁愿它是一个不可流通的东西。直到现在我仍然常常为了自己流眼泪,水分流出、蒸发、又于天空汇聚重新流下,回到我的身体里,那能否爱也能如此诠释?所有的爱,最终的归宿都是我自己。
好混乱,常常难过。
希望他能够幸福,希望他能够和热爱的音乐一同熠熠生辉,希望他能够走上更顺遂的道路,希望他成长中的痛苦能够比我少一些。
希望我自己也能幸福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