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出生的艾跃进曾说过:“让工人下岗,还要人家从头再来,你们为什么不从头再来呢?”说得好!为什么让三千万国企工人从头再来?为什么你们自己不从头再来?
这句追问,后来被南开大学教授艾跃进说得很直接。1958年出生的他,曾在演讲中问,为什么让工人下岗、从头再来,做决策的人为什么不也从头再来?
话不绕弯,也没有修饰。二十多年过去,它还常被人提起,不只是因为说得痛快,更因为它碰到了不少家庭真实经历过的难处。
上世纪九十年代,国企改革推进,抓大放小成为重要方向。企业要适应市场变化,经营不善的单位也得调整,这些都是当时改革的一部分。可对职工而言,政策落到生活里,往往就是岗位没了,收入断了,原先熟悉的生活也被打乱。
东北老工业基地尤其能感受到这种变化。有人在厂里干了十几年、二十几年,技术熟、活儿也熟,忽然间却要离开车间。夫妻两人都在同一家厂工作的家庭,可能一下子少了两份工资。拿着一笔买断工龄的钱,接下来去哪儿、靠什么生活,都是眼前的现实问题。
这不是说所有人都经历了同一种境况,也不是说改革没有必要。问题在于,改革带来的成本由谁承担,职工有没有机会表达诉求,失去岗位后能不能得到足够支持?这些问题,比一句重新振作更具体。
艾跃进曾在南开大学任教,开设军事史课程,也设立了非军事类院校的军事学硕士点。2012年至2015年间,他在多个地方演讲。2014年春天,他来到成都一家大型国企,围绕工人阶级的历史责任发言。
他谈到,当时一些年轻人不愿做体力劳动,觉得靠双手干活不够体面。艾跃进反对这种看法,认为劳动不是低人一等,社会生产离不开普通劳动者。接着,他把话题引向下岗,质问为何工人要重新开始,决策者却似乎不必承担同样的代价。
这句话的冲击力,来自一种明显的不对称感。工人熟悉的是机器、工序和岗位,离开原单位后,却要在年纪、技能和就业环境都不占优势时重新找路。做决定的人是否也该面对后果?这不是一句情绪话,而是关于责任如何分担的追问。
不过,企业调整并不必然意味着职工只能自己想办法。2016年,中国推进钢铁、煤炭行业去产能时,中央设立了1000亿元工业企业结构调整专项奖补资金,其中包括用于职工安置的安排。它不能消除转岗和失业带来的困难,却说明就业安置可以进入改革方案,而不只是留给个人承担。
放眼海外,2009年美国通用汽车申请破产保护,随后经历重组,工厂和岗位也作出调整。不同国家的制度和保障办法并不相同,但这个案例同样提醒人们,企业转型会影响职工,怎样安排劳动者,始终是改革不能绕开的部分。
艾跃进谈工人权益时,也不只把责任推给企业和管理者。他提醒职工要依法维护权益,也谈到少数人下岗后走上坑蒙拐骗等歪路。说到底,维护劳动者尊严,既要看制度有没有给人公平的机会,也要看每个人如何对待自己的选择。
这部分话容易被忽略。讨论下岗,不能把所有职工描绘成同一种处境,也不能把个别人的错误放大成整个群体的问题。更不能因为有人重新就业、生活好转,就认为曾经失去岗位的人不该追问。
2016年,艾跃进因病去世,年纪还不到六十岁。他留下的演讲和那句质问,至今仍有人转发。人们记住的,或许不是一句话本身,而是它背后的现实:产业要调整,企业要改变,但承担变化的人也需要被看见。
所以,真正的问题并不是能不能从头再来。时代变化时,许多人都得重新找方向。关键在于,为什么有些人失去工作后只能独自承受,企业和决策者该承担什么责任,职工又能通过什么渠道表达诉求?当这些问题有了清楚的回答,重新开始才不只是对劳动者的一句要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