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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块钱,一荤两素,不锈钢餐盘,吃着吃着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先说这顿饭。平菇炒木耳

十块钱,一荤两素,不锈钢餐盘,吃着吃着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先说这顿饭。平菇炒木耳,油厚得很,咸得齁嗓子,木耳泡得发胀,胡萝卜片数得过来,六根。清炒豆芽,倒不咸,就是没味,像水里捞出来的,豆芽根都没掐。红烧肉看着油亮,块头不小。咬下去外头咸,里头淡,是冻肉化开的,边缘发柴,肥的腻,瘦的塞牙。米饭堆得冒尖,管够,我只吃了一半,剩下的拨到旁边空格,看着利索点。汤是紫菜蛋花汤,红碗里飘着几片黄瓜。几缕蛋花,咸淡倒是刚好,全场唯一及格的。
店在单位后街,开了五年,我去过不下二十回,以前八块,后来涨到十块,量没涨。收银打菜就老板娘一个,后头一个大师傅,围裙油得发亮。以前十二点队伍排到门口,现在中午进去,稀稀拉拉七八个人,还有俩是进来蹭空调的。
吃着吃着我就在琢磨,怎么越做越难吃。
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大师傅手艺退了,是这门生意本身走到头了。十块钱的快餐,账很好算。米饭,水电,房租、人工全刨掉,一份饭的菜钱顶多两三块。两三块要出一荤两素,还得有油有味,只能买最便宜的冻肉、临期打折的菜,猛放盐和味精把味道顶上去。盐是店里最便宜的东西,味精也是,就是这两样不花钱地放,才盖得住冻肉那股味。
所以不是我嘴刁了,是这个价钱,已经撑不住好食材了。十年前八块的快餐,肉是当天现割的新鲜肉。那时候这铺面月租八百,现在同一间,三千五。
下面说几条我的看法。
第一,别急着骂老板黑心,他也在熬。我认得这店老板,去年试过涨价,标牌改成十二,撑了一个礼拜,客人少了一半,又改回来。他不涨,就得在食材上抠;一涨,人就跑。他现在两头挤,挤到今天没关门,已经算本事了。
第二,十块钱这个价,本身就有点问题了。十年前它是良心价,现在它是死价。谁都不敢第一个涨,谁涨谁先死。这种价格锁死了,食物就只好一年比一年凑合。我们觉得饭越来越难吃,其实是钱越来越毛了。菜价在涨,饭价不敢动,它只能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缩水:肉换冻的,油换便宜的,盐和味精管够。
第三,其实最难受的不是老板,是那些天天吃它的人。工地上的、跑外卖的、赶时间的上班族,他们要的就是十块钱吃饱,别的顾不上。饭难吃,他们没得选,也不抱怨,扒完抹嘴就走。这种沉默最让人心慌。没人提意见,老板就更不会改,改了还得添钱。
我不是来骂快餐店的,骂它没意思。我自己也常吃。要说有什么办法,我的办法是:一周里,至少有两天,自己煮点东西。哪怕就一碗面,卧个蛋。撒点葱花。不为省钱,为的是让舌头记得盐放少了是什么味。
舌头这东西跟人一样,天天吃重盐,它就以为那是正常的。等哪天你想清淡,发现做不到,因为尝不出淡是什么了。我有个朋友,常年在外吃,后来体检查出血压高,医生让他少吃盐,他说他不知道怎么算少,因为饭店那个味就是他的基准线。
那天吃完出来,我在门口碰见老板搬白菜。五十多的人了,一棵一棵码进筐里,码得挺齐。我站那儿看了会儿,没说话,也不知道说啥。
十块钱这顿饭,吃不出什么好来,也吃不死人。它就是一份让人把今天对付过去的饭。这话听着别扭,可我觉得,比这难听的还多着呢。